短暂的沉默后,赵五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拾恩……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他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眼神已说明一切。
“赵大哥言重了,是我们运气好。”我拨弄着火堆,让火焰更旺一些,“当务之急,是活下去。狄兵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做好长期躲藏的准备。”
赵五重重叹了口气:“妈的!憋屈!老子当年在战场上,也没这么窝囊过!”
“活下去,才有机会不窝囊。”我看着跳动的火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赵大哥,李壮哥,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想在这黑风岭活下来,光躲是不够的。”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两人:“我们需要稳定的水源,需要寻找更多食物,需要识别能吃的植物和草药,需要设置陷阱捕捉小兽,需要加固这个窝棚,需要观察狄兵的动向,需要……制定更详细的计划和纪律。”
我的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种规划和决断,这是五年蛰伏中,在无数次危机处理和与赵五的推演中逐渐形成的习惯。
赵五怔怔地看着我,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李壮也似乎清醒了一些,虚弱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我。
“拾恩……你……”赵五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又产生了怀疑。一个普通的逃难少年,怎会在这种绝境下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规划,甚至隐隐有种发号施令的气势?
但我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我只是继续道:“赵大哥,你对山林行动和设置陷阱在行。李壮哥,你熟悉外界情况,等你伤好了,我们需要你回忆更多关于狄兵布防和义军的消息。而我,认得些草药,对这片地形更熟。”
我将我们三人有限的能力和资源进行了初步的整合和分工。
“从现在起,我们轮流守夜,确保安全。行动必须隐蔽,痕迹必须清除。非必要,绝不生火。所有决定,必须三人商议,但紧急情况下……”我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向赵五,“由赵大哥决断。”
我将指挥权交给了赵五,这是对他经验和身份的尊重,也是目前最稳妥的安排。
赵五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最终,他重重一点头:“好!就按拾恩说的办!老子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信你!”
李壮也微弱地点了点头。
一个小小的、在绝境中求存的团体,就在这黑风岭深处破败的木屋里,围绕着微弱的篝火,初步成型了。它脆弱得不堪一击,却蕴含着求生的顽强意志。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了在黑风岭艰难求存的生涯。
赵五拖着伤腿,利用他丰富的行伍经验,改造了我们带来的简陋工具,设置了好几个捕捉野兔、山鸡的陷阱,虽然收获不稳定,但偶尔也能开开荤腥。他还负责警戒和侦查周围情况。
我则负责采集野菜、野果和辨认草药,照料李壮的伤势,并利用一切机会,更加深入地勘探黑风岭的地形,绘制更精细的地图,寻找更多可能的藏身点和水源。
李壮在草药和休息下,伤势和热度渐渐退去,精神也恢复了一些。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他这五年在外面的见闻,虽然零碎,却极其宝贵。哪些地方的狄兵守卫松懈,哪些道路被严格控制,哪里曾发生过小规模的抵抗,哪里可能有同情夏人的隐秘据点……这些信息,都被我默默地牢记在心,并在地图上做出标记。
我们像三只谨慎的松鼠,小心翼翼地囤积着过冬的物资,收集着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躲避着天空中的鹰鹫和林间的饿狼。
生活依旧艰苦卓绝。饥饿和寒冷是常态,伤病时时威胁,对狄兵搜山的恐惧从未远离。但我们不再是完全被动地逃亡和躲藏。
我们开始有计划地行动,有目的地观察,有意识地收集和分析信息。篝火旁,我们的讨论不再仅仅是生存,开始更多地涉及外界的局势,狄兵的弱点,以及……那支传说中的义军。
希望的火焰,虽然微弱,却在这与世隔绝的险恶之地,真正地燃烧了起来。它不是轰轰烈烈的起义烽火,而是深藏在黑风岭腹地,一处破败木屋中,三个伤痕累累的男人眼中,那点不肯熄灭的、名为“复仇”与“光复”的星火。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前路依旧漫长而凶险。
但至少,我们不再是无根的浮萍。
我们在扎根,在这片浸透了血泪的故土之上,艰难地,却又顽强地,扎下根须,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黑夜依旧漫长,但木屋中的篝火,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