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的冬日似乎没有尽头,寒风依旧如同贪婪的饿狼,啃噬着山林间残存的最后一丝暖意。木屋内的气氛,却因西山坳的收获和白榆那条晦涩不明的线索,而不再如往日般完全死寂。希望,哪怕再渺茫,也像一粒火种,在三人心中顽强地燃烧着,驱动着我们更积极地规划、准备。
赵五的腿脚利索了些,便开始带着李壮,利用那根铁钎和换来的铁箭头,改造工具,尝试制作更有效的捕猎陷阱,甚至偷偷打磨那截断刀,试图让它重新焕发些许锋芒。我则更加专注于记忆和推演通往南方的可能路线,将地图上每一个可能的关隘、河流、密林都刻入脑中。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暂时安全,可以稍作喘息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更加精准和残酷的风暴,骤然降临。
那是一个天色阴沉的午后,我正伏在屋角,用炭笔在一块较为平整的树皮上细化地图,赵五在外警戒,李壮在屋内整理干草。
突然,赵五如同受惊的豹子般猛地窜回屋内,脸色铁青,压低声音急促道:“不对劲!山下有动静!好多马蹄声!朝着……朝着野羊沟方向去了!”
野羊沟?!我的心猛地一沉!白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立刻扑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虽然距离遥远,看不清具体情形,但远处山谷方向扬起的尘土和隐约传来的、不同于寻常山风的喧嚣,证实了赵五的判断。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马队!
“狄兵?他们去野羊沟干什么?”李壮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颤抖,“难道……难道是因为我们上次……”
“闭嘴!”赵五低喝一声,眼神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慌什么!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
但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野羊沟极其偏僻,若非特殊原因,狄兵绝不会兴师动众前往那里。西山坳的事情过去了有些日子,为何突然又搜捕到那边?难道……和白榆有关?还是我们上次拜访终究留下了痕迹?
我们不敢再生火,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三人挤在冰冷的木屋里,如同三尊凝固的石像,竖着耳朵,捕捉着远方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心焦如焚地等待着。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直到天色渐暗,那支马队才如同幽灵般,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从野羊沟方向返回,沿着山脚下的官道远去。
山风重新灌入山谷,却仿佛带来了远方隐约的哭嚎和血腥味。
我们又等待了许久,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四周恢复死寂,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妈的……到底怎么回事……”赵五喘着粗气,一拳砸在土墙上。
“必须去弄清楚!”我斩钉截铁地说道,心脏因不好的预感而剧烈收缩。野羊沟不能不去,白榆的安危,以及那可能存在的、通往南方的线索,都系在那里!
这一次,我没让赵五和李壮同行。目标越小越好。我将柴刀磨得锋利,带上仅剩的一点干粮和清水,趁着浓重的夜色,再次孤身潜向野羊沟。
越靠近野羊沟,空气中的不安感就越发浓重。村口没有往日的犬吠,死寂得可怕。当我终于摸到村外那片熟悉的高地,借着惨淡的月光向下望去时,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村子像是被巨大的野兽蹂躏过一般!好几处房屋的房门被砸烂,篱笆倒塌,院子里一片狼藉,散落着破碎的瓦罐和家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尚未散尽的烟尘和……血腥气。
没有灯光,没有炊烟,没有人声。整个村子如同死去了一般。
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不……不会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大部分人家虽然破损,但似乎并没有发生大规模杀戮的迹象。狄兵来这里,似乎不是为了屠村,而是……为了搜寻什么?
搜寻什么?野羊沟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下高地,潜入死寂的村庄。我首先摸向白榆家。
她家的院门同样被暴力破开,歪斜地倒在一旁。屋内的情景更令人心惊——药柜被推翻,药材洒落一地,碾药的工具被砸碎,桌椅东倒西歪……显然经过了彻底的搜查。
但……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激烈痕迹。
白榆呢?她的爷爷奶奶呢?
我屏住呼吸,躲在阴影里,仔细倾听了许久,确认屋内屋外都没有任何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摸了进去。
借着月光,我在一片狼藉中仔细搜寻。没有尸体,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人也都不见了。是被抓走了?还是……提前逃走了?
我的心沉甸甸的。白榆的敏锐和神秘,此刻看来,或许正是招致灾祸的原因。狄兵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她!
就在我心情沉重地准备退出之时,脚尖无意间踢到了角落里一个被打翻的破旧针线筐。里面一些零碎的布头、线团滚落出来。而在这些杂物之中,一个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
那是半个被踩扁、沾满了泥土的……平安符。
正是我上次看到的、觉得眼熟的那个!它显然在搜查中被遗落或故意丢弃了。
我鬼使神差地弯腰,将它捡了起来,拂去上面的泥土。那独特的宫廷式结扣和略显精致的绣工,在月光下更加清晰。我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普通山野之物!它和我记忆中母后身边宫女们佩戴的平安符,极其相似!
白榆……她到底是谁?她和宫廷有什么关系?为何狄兵会来搜捕她?难道就因为她可能拥有宫廷背景?
一连串的疑问几乎要撑爆我的脑袋。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突然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有人!
我瞬间警醒,猛地吹熄手中刚刚下意识摸出的火折子(本想仔细看看平安符),将身子死死贴在墙壁阴影里,握紧了柴刀。
声响渐渐靠近,似乎是脚步声,很轻,很谨慎,带着明显的犹豫和恐惧。
不是狄兵!狄兵不会去而复返,更不会如此鬼鬼祟祟。
我耐心等待着。终于,一个瘦小的、佝偻的身影,哆哆嗦嗦地出现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是村里另一个独居的老婆婆!
她似乎想回来拿点东西。
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