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聚会结束之后,羊池还有一个小组会要开,更准确地说,是他的珠宝设计结合西方绘画发展史的项目,要向米莱斯例行汇报。
他还没开始,今日第一次见的陈导师便登门来访,得知是这个项目有兴趣旁听。
他们自然而然提到了扶祝,羊池将那个存入的通讯号码复制粘贴到微讯,向“扶住我的颜料盒”发去了好友申请。
她的头像是一个看上去六七岁的金发碧眼的小女孩。
“我们下去。”
7min22s.
712房门咔嚓一声自动落锁,彼时入秋,二人身上衣物都清一色的单薄,出来时便霎时觉出一阵冷意。
电梯正好离她们不远,这时候也没有人用,二人各怀心思,很快抵达一楼的金属播报声响起。
6min30s.
电梯门缓缓而开时,外面有一位踩着一双高跟鞋的盘发女士对她们微笑。
“抱歉,女士先生,酒店目前不支持任何非紧要目的的外出,请回房耐心等候海啸——”
“不好意思,”扶祝打断她的话,二人也从电梯中出来,“我们刚才在楼上看到外面有个小女孩。”
怕盘发的女士不相信,扶祝打开相印,将仓促从落地窗往外照的那张照片展示给她看。
一望无际的金黄沙滩与墨色的海水呈四十五度角在照片中央相撞,左下角的黄白太阳伞下点缀着一袭小小的红色泡泡袖公主裙。
盘发女士默了一瞬,眼底情绪变化几时:“可是女士,距离海啸到来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们……”
三级海啸,岸边范围四千米都会被波及,威力巨大,扶祝第一次便碰上这么一场天灾,说心底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丘兰的海水令她望而生畏,她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隐匿在那片或平静或癫狂的海域之中,阴魂不散。
方才被羊池勾起来的坚定决心霎时被风吹散大半,她微微回过头去看羊池。
羊池刚掐灭手机:“还有五分多钟,我出去试着能不能把她带回来。”
他说的是‘我’。
酒店大堂工作人员只起到劝说的作用,若是住客一心认定要出去,是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支持工作人员拦着住客的。
多年前也有过一起二级海啸中母亲孤身出去寻找女儿成功回来的先例,所以盘发女士没有再拦。
正门的玻璃自动感应已经关闭,羊池孤身从应急小门出去。
他的白色T恤在如此的大风阴云天中并不显眼,只是苍茫天地之中,像一片树叶落在其上的一片大西洋旁边的,一只工蚁。
5min20s.
“女士,你要不要先回房间?我也要离开了,一楼到时可能会进水。”盘发女士朝扶祝微笑。
莫尔雅斯酒店地处常年大小地震活动不断的丘兰近海,盘发女士在这里工作了十年有余,她自信这座顽强伫立的建筑不会在风雨之中折身。
但玻璃就不一样了,它不是钢筋和混凝土,正面抵抗这场海洋的怒号几乎是不可能的。
扶祝摆摆手:“我想再等一会儿,你不用等我,可以吗?”
“当然,女士。”
扶祝不再出声,她望着不知是海上狂风还是羊池跑步时前面的气流将他微长的发丝吹散,在风中肆意飘动,望眼欲穿。
这让扶祝想到了皮埃尔的《暴风雨》,画的也是在暴风雨之中奔跑的人,但细细一想,除了相似的蓬勃生命力,那幅画又与羊池大相径庭。
扶祝其实也想和羊池一起过去,但她之前中考体测八百米要跑将近五分钟,又很久不运动了,怕拖羊池后腿。
她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在这里等到羊池回来,不让他孤身一人。
4min40s.
应急小门之外就是一望无际的金黄沙滩,羊池跑了一路,借着自己的方位判断和方才在楼上所见的场景,很快远远瞧见了那把太阳伞,和伞下孤零零站着的小孩。
他的运动鞋进了沙,跑起来不大顺脚。怕来不及,羊池边跑边把双手作喇叭状在嘴前喊:“快回来!”
声音久久回荡在空旷的海滩上,什么都没有惊动。
羊池一阵错愕,虽然他和小女孩之间仍有不短的距离,但这里现在这么安静,她不应该什么都没有听到。
更何况他怕小女孩害怕,用的是米莱斯教过的为数不多的一句丘兰语。
小女孩正安静地环抱着娃娃,目光呆滞地望着虚空,远远的不知道落在海面上的哪个波浪之上。
羊池压下心中的怪异感觉,他没有太多时间了,默数着大概的倒计时,连手机也没有空再拿出来查看。
4min20s.
盘发女士准备上楼去避险,见扶祝在原地不为所动,她微微惊讶,随口问道:“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扶祝下意识回头一眼:“不是,我们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