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蓦地觉得温暖。
不是冰冷的黑色触手的温度,是在嘲哳的轮胎打滑和金属碰撞的轰轰声取缔了所有感官之时,像一束阳光穿透阴云密布的大气层,洒在身上的温暖。
扶祝恍然觉得有人从上方护住了她,像是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大雨天中两车相撞,一个主角将另一个主角护在怀中,自己身受重伤生死难料。
生死难料……
羊池呢?!
阳光降临的一瞬,扶祝失去知觉的身体一怔,她尝试勾了一下手指,果然能够动了。
下一秒,她毫无预兆地回过身去,高大的黑色人影也像羊群遇上洪水猛兽一样哄然作散。
扶祝只来得及捕捉光芒中尘埃一样的碎片,只是如此已经令她生理上地恐惧。
她握挙:“你是谁?这是哪里?羊池呢?”
尘埃没有理会她,像是已经失去了生命的空壳一般,在虚空中飘浮,坠落。
扶祝隐隐不安,有什么东西要失控了的预感令她慌不择路地高声喊出——
“你是谁!”
“邹似,俪朝宝奉年间最为杰出的政治学家之一,生于乱世……一国之仕,鲜少有人知道他的艺术家身份……”
扶祝恍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的纯白天花板,高高挂着的吊瓶,尾部接着一条由上而下的透明输液管,一直连到她的手背。
单人病房中隐约能听到回廊有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只是像背景环境音一样的模糊和细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占据整个房间的,是她手机中播放着的“盘点古代小众艺术家”。
扶祝眉头轻舒,旋而微微蹙起,对提出这个倡议的罪魁祸首心中已经有了九分甚至十分的猜测。
她慢慢地挪手去拿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暂停播放,然后才不慌不忙地解锁,将心中预备好的腹诽发出去。
【扶住我的颜料盒】:幼稚(11:02)
发完之后扶祝就熄了屏,脑海中乱得像浆糊一样。丘兰的幻境和方才窒息一般的梦魇又反上来,她自觉需要一些时间来厘清。
没想到回信几乎在下一秒就进来了,伴随着开门的咔嚓声。
扶祝以为是护士或者医生来例行查房,就暂将手机握在手心,目光四处飘忽着。
她怕直愣愣地盯着门会吓着人家,只用眼角的余光去瞥。
扶祝的醒来没有吓到进来的人,反倒是下一秒进来的身影惊了她一跳。
“妈?”扶祝讶然。
扶祝从一醒来就默认自己没有受什么伤,事实上各种CT磁共振之类的检查也证明了她的身体没有任何病灶。
这也更坚定了扶祝去看心理医生的想法,因为在各项数据显示正常的情况下,她感觉累,并且一时半会还提不上力气。
听妈妈说从十九号开始她已经昏迷了五天,连伤得比她严重的同车朋友都醒两三天了,扶祝这个看上去的没事人还毫不见起色。
说到这时她忍不住眼眶通红,声音也哽咽:“我还以为……以为……”
扶祝倾身抱她。
“可能是前两天太忙了没睡好,我醒来后觉得舒服多了,没什么事。”
扶祝实在不是擅长编织善意的谎言的人,好在她确实没受几处伤,张开双手像没事人一样展示几下后,妈妈擦了眼角的泪水。
扶祝松了口气,后脑勺还没有躺回靠墙的枕头上,又被妈妈拉着双手扯坐回去。
她眨眼,有些不明就里。只见妈妈冷下眉,神情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和你一起的那朋友是谁?怎么没听你说过?”
扶祝抿唇,提起的半口气应声而散。
她倚回枕头上:“之前认识的。”
“之前是什么时候喔?你和他出去我都不知道。”
这句话妈妈没有说错,扶祝确实没有告诉她这件事,车祸的事情大概也是医院从紧急联系人翻出来号码通知的。
她按了按太阳穴,感觉它在妈妈满是求知欲的目光之中越跳越快:“就是闭着没事随便和朋友出去……下次我一定告诉你。”
扶祝的声音不重,轻飘飘的像是外头偶然刮过的一阵风,飘卷着入冬簌簌而落的枯叶,而后无声无息地消弭。
天气越来越冷,爸爸心脏一直不好,妈妈就没有把这件事情没有告诉他。眼见扶祝像是没事人一样醒过来,她又定了回程的车票。
现在正是企业公司加班加点赶各种年末进度的时候,扶祝醒的当天就顺利定到了票,据说放眼望去车厢空空,旅人寥寥无几。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今天刚订的车票详情上,往下划是扶祝上个星期才抢到的回家车票,十二月二十五号,凌晨三点零二分。
她的手指虚空对着退票的按键之上,目光定定地盯着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