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就像一杯杯被冲进杯子里的茶水,搁在桌案上,时不时拿起来喝一口,一天过去就见底一杯。
等到喝完第六杯时,扶祝恍然发现已经到了下一个休息日了。
时间过得很快,虽然偶尔有下太阳雨、路过掉沟里的小猫甩她一脚水的小插曲,回想起来堪称频繁地打扰着她,总体而言,无伤大雅。
上一条消息是羊池回她的,三个小时前,扶祝在说自己做的一个被巨猫抓去修理下水道并抓老鼠的梦。
她睡的时候不多,所以其实睡眠质量一向可以,闭眼就像昏过去了一样,不会怎么做梦。
从丘兰回来之后她才开始频繁做梦的,都是些天马行空的事情,粗看没有什么骇人东西,只有她自己才能细细体察到蕴含其中的,无处不在的水,还有水里的眼睛。
像是丘兰深海中张开了一双能透过大洋的眼睛。
扶祝摇摇头把脑海中杂七杂八的念头扔出去,如果这个月睡眠质量再没有起色,她就在过年前去看一次心理医生。
闹钟在周日的八点整响了。
扶祝艰难地睁开眼睛,又开始发誓以后一定要养成在一点前就睡觉的好习惯。
她解锁手机,已经有人例行在等候嘲笑她层出不穷的混乱梦境。
【烤全羊】:今天是什么(7:50)
扶祝颇为佩服他能一周如一日地这么无聊。
【扶住我的颜料盒】:这么早(8:02)
【扶住我的颜料盒】:是被天神派去降雨,让所有人被困在车上找不到出路(8:04)
扶祝例行汇报后放下手机,拖鞋磨着地一下一下走去洗漱台。
每天晚上的梦都无端让她喘不过气来,但是和别人聊起来倒是没有多么刻骨铭心,可能是因为羊池说话实在找打,让她没时间神伤。
扶祝洗漱出来,发现窗帘还没有拉,就拾起手机边解锁边走过去。
阳光照进来也算是除螨了。
“刷——”
【烤全羊】:外面是你昨晚降的雨吗
消息和风雨齐齐迎面而来,扶祝凝神看着拍在窗户上蜿蜒而下,而后刷地拉上窗帘。
当她没说。
这阴雨天来得奇怪又突兀,手机自带的气象播报昨晚还说是二十八度的晴天,大太阳,今天话锋一转改成了二十四度小雨。
这样的天气实在不适合出门,潮湿又麻烦,扶祝换上长袖罩衫,在门口的柜上找了把胶囊雨伞塞进背包里。
香火兴旺的望光寺,位于故城郊区,距扶祝的小房子二十公里出头。
据说工作日也是成堆成堆的市民和游客往那边去,前两年就成了心照不宣的故城一大必打卡景点,现在要进去得提前三天预约。
羊池的车停在路旁,大雨滂沱之中开着雨刮器,近光灯在车前圈出一帘亮色,青丝一样拉长的雨滴在光幕之中根根分明,像下着千万根的针一样。
车门没有关紧,扶祝很轻易便拉开了,随后一面蜷着身子坐进去,一面将伞朝外倾着收好。
只是收个伞的片刻功夫,她身上便像淋了场小雨,衣服变成了一小点一小点的不均匀色块。
“怎么下雨把自己淋了。”羊池听到动静时就转了过来,歪着头观赏她的狼狈模样,话音未落登时被瞪了一眼,而后灰溜溜又满意地坐直回去。
扶祝抽纸把手臂上的雨渍擦了擦:“你等了很久吗?”
羊池静静等着:“没有很久。”
扶祝没有信,也没有反驳。
从她出门的时候羊池就说到了,刚出她所在的4栋时天上飘着的还是毛毛雨,没等半分钟就倏地变了性子,豆大豆大的雨水轰然倾盆而下。
一下大雨路就不好走,正好4栋离小区门口又远又尽是低洼地带,青苔和藻类各长各的,扶祝更不敢走快,生怕一个不小心开启今日与水的孽缘。
扶祝擦完后装模作样把纸叠了两下,握在手心:“我刚刚就想问,你这个雨刷器起到什么作用?”
羊池笑笑:“起一个令人不解与疑惑的作用。”
瓢泼大雨下,轿车打着灯徐徐行在路上。
手机上的播报不知何时已经从小雨转成大雨了,扶祝隐隐有种莫名其妙被针对又无处寻觅踪迹的无力感,又恍然想起昨晚那个梦。
并不牵强附会,她的多梦和怕水是一齐开始的,近一周持续的梦也尽是和水有关系的。
只是前些天都是对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的加工,昨天晚上的降雨梦就显得格外无厘头。
雨水拍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器扫到两旁后大股流下,像小河,多得似无穷无尽,天边裂缝泄下来一样。
扶祝蓦地想到昨晚的更像是一个预知梦,预告她今天出门会下大雨还会在路上堵车堵得水泄不通。
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瞥着目视前方的羊池,可能是因为突如其来下大的雨,他今天尤为认真寡言,自车上路后便一言未发。
扶祝暗自思量,将至嘴边的话歇下。
其实不管有没有那个梦,下大雨时堵车几乎是必定会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