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像被按下加速键一样,扶祝和羊池只好就着道路两旁走,避免一不小心撞到快速运动的过路人。
直到二人从一个偏僻巷子里的一扇草木葳蕤的侧门穿行进去之时,她将邹似的事情告诉羊池,即将快出残影的时间速度才阶梯似地一级一级迟缓下来。
这大概意味着她们又找到了正确的地方,扶祝听到争吵的人声,就在不远处。
她的手被揪住的那一小片衣袖牵动,扶祝回头,用眼神询问羊池怎么了。
羊池用无声的动作回了她四个字。
‘我们过去’。
这个世界上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的概率是多少?百分之百?百分之一?
她们在交错扭曲的时空重叠之处相遇的概率又是多少?
这件听起来光怪陆离的事情扶祝无从下手计算,但如果加入一个变量邹似,那答案显而易见就是百分之百。
扶祝从未见过与她如此相像的人,以至于第一眼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照一面没有边界,虚浮在空中的镜子。
就像一旁的羊池都轻用气声和她说。
“你看,是不是很像?”
那位扶君,有和她一般无差的面容,别无二致的身形,杏子和蚕叶一左一右护在她身边,看上去所有的所有都像方才一样。
“我真的是受够你了!我要取消这门婚约!”
陈唤的高声叫嚷将气氛又抬高了一个阶梯,扶祝看到立在他和扶君二人之间的老翁鬓边沁出了细汗。这个人她刚才没见过,可能是新加入的说客角色。
“算了算了,今日本是扶君及笄的大好日子,何必闹得大家不开心呢?有什么事我们改明儿再说嘛。”
陈唤一听更气:“你要是句句都向着她说,那干脆把我绑起来打晕算了,不然我今天不会善罢甘休的!”
杏子气得上来想要摁住他,被几个护着陈唤的人此起彼伏的诶诶碰瓷声吓退回去,一时瞪眼生怒。
“好了,”极像扶祝的那位一言不发的扶君终于开口,神色平淡,好像他们的争执连她的耳都没有入,“既然你我都不满意这件事,我稍后便去禀报阿翁。”
只是她的话语并没有让陈唤满意,话音方落,他的高声又响起。
“你你你!你以为你有什么选择?你现在要取消,你们扶家怎么办?你还能找到比我陈家更好的门第?”
他的语调中毫不掩饰明晃晃的嘲讽,让人听着生气,又无可奈何。
扶家自五代前高祖入仕为官起家,传到这一代已经是人丁凋零风光不再,除了扶祝就是一个孺子,还在咿咿呀呀地说不清话。
若是要保持自身在社会上风雨飘摇的地位,目前确实只有冉冉升起的新兴之族陈家郎君陈唤是最好的人选。
甚至于濒临瘦死的骆驼扶家家主还有意趁早促成完婚,就怕陈家一日飞黄腾达,扶家被像狗皮膏药一样甩开,再无机会攀附。
此话一出,一时连往日最能驳斥的杏子都哑了声,说客也支支吾吾找不出补来。
陈唤见众人无言以对,面上自得起来,如沐春风一般。而扶君定定地望着陈唤,似乎是在分析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一时寂静,没有说话声,没有脚步声,匿于低矮建筑后的扶祝和羊池纷纷放轻了呼吸。
万籁俱寂之时,远远有笑声从扶祝她们藏身的相反方向而来。
“陈家郎君身价什么时候已经如此之高,鞥宁无人可比了?”
来人丰神俊朗,不留余地的反问一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引来一阵阵倒吸凉气的重声。
扶祝心里轻嗤一声,没想到有少年天才之名号的邹似会编造出这么老式的剧情。
说客是混迹人情场的,颇有些见识,最先从那身丝绸深衣与垂挂的玉带钩中反应过来,长揖问好道:“邹郎。”
“阿公,”邹似点头回应,并未做过多停留,“我在前院听曲看戏,偶听着此处吵闹想着来看看是何人喧哗,没想到竟是陈家郎君在口出狂言。”
陈唤脸色僵了僵,没敢拂他面子:“你想如何?”
“我不想如何。”邹似视而不见,或是说从一出现他就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过一个陈唤之上。
他的目光从一而终只落一处,那里站着喜怒不轻易形于色的扶君。
邹似沉声:“只是怕陈家郎君忘乎所以,特地前来提醒,偌大鞥宁,不尽是你这等不入流的,多的是耳目聪慧之人。”
“邹郎的意思是?”陈唤眉头紧蹙,心中一时惴惴,已经隐隐约约猜到邹似来此的缘由。
邹似神色漠然,直截了当地提醒他:“我登在名籍,你应当以大人称我。”
不等陈唤反应,他的声音已经朗朗传入在场之人的耳中。
“陈家郎君鱼目作睛,公然在此喧哗,行为无状,失礼至极,窃以为不足与扶家女君相提并论。”
“待扶家删除婚约后,我自将斗胆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