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隐匿一旁观察着的扶祝陡然发现这个世界像被开了模糊的特效一样,一切像初阳干宿雨般缓缓蒸发,形成绮丽的丁达尔奇景,如梦如幻。
这个世界中交谈的人声也被拉得诡异,超越了人耳能够分辨的边界。就像是剧情进入了略写部分,不重要的都被一笔带过了。
她是这么想的,羊池也是这么想。
周遭摇摇欲坠之际,扶祝蓦然发问:“接下来怎么办?”
羊池在她的目光中看到一片清明,眨眼略去了自己的大篇章猜测。
“我们继续跟着看看,或许等这个故事告一段落,我们就能出去了?”
“好。”
模糊之中,人影被朦朦胧胧地勾勒出来,其实也没有到完全寻觅不到的程度。因着那两个小丫头总是挽着她,因而扶君尤为好认。
迄今为止整个世界故事主线都是围绕着扶君展开的,故二人并未作过多分析,便直直选定了跟着她走。
这段被加速的剧情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扶祝隐隐感觉自己的时间似乎也被加快去了,脚上浸满江水的布鞋慢慢又成了干的。
羊池走得无聊就忽发奇想,借着衣袖晃晃扶祝的手。
“如果把你和扶君两人的照片放在一起,你能不能分清哪张是谁的呢?”
扶祝并未多言:“无聊。”
她们跟着水雾从那个大院的正门离开,扶祝方才发现那是个类似戏楼的纸醉金迷地方,而后她们一齐进到一个门匾刻着‘扶府’二字的宅子,水雾移动愈快,在院中进进出出,瞬息之间日月交替。
恍然定格在了披红挂彩的一幕。
红绸绕梁,桌上的圆形水雾凝出了繁复的云气纹铜镜,映出屋内的空无一人。
这缩减的几日光景内象征着扶君的水雾每至天明则出天暗则归,扶祝很轻易便确定了这次事件。
“她要出嫁了?”
羊池两三步走到窗边,两指轻轻推出一条缝隙,足以观察外面的情景如何。
“快午时了。”
扶祝看他一眼,也抬鞋走了过去。待间隔缩小到一米左右时,她缓缓停下:“怎么了?”
这是古代常见的嫁娶时间末段。”羊池下巴轻轻一抬,示意扶祝看向外去。院中放了一个钟表似的盘子,中立晷针,阳光将它的阴影投到一角。
“扶君现在不在这里,可是时间马上要过去了,”说着,羊池的声音一顿,像是在引发遐想的空间,“如果错过了这个故事情节……我们还能离得开吗?”
扶祝沉默片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想要让这个故事继续下去,最显而易见的方法是我们找到扶君。”羊池轻声,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然离开原地。屋里不是很宽敞,除了床榻就是收纳和梳妆的一小角地方,立着一方通体朱红漆的桁。
其上红衣披挂,理得平平整整,不见半条褶皱。
“但如果找不到的话,也只要偷梁换柱,不让他们发现端倪就好了。”
扶祝一瞬领会到他话里的意思,顺其自然地接下话头:“在我最开始进来时陈唤就认错过我,如果由我来扮演扶君,其他人大概也一时看不出来。”
门外此时响动起来,是沉闷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那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去找扶君,我们随机应变。”没有时间再留给二人斟酌,羊池轻手轻脚地推开木窗,身子已经出去了一半。
二人相隔一窗,有如一道不可逾越的横沟跨越其间。
木窗再次合上的一瞬间,她听到隔着薄薄的一层糊窗云母,有声音合着门外的脚步声碰撞交织。
“小心一点。”
“女君!”
杏子推开木门的霎那,窗框恰好严丝合缝地轻轻阖上,半点声响没有引动,也就自然而然没有引起杏子的注意。
她的双眼中尽是屋内的红绸喜服,似乎能透过这几件摆在屋中的死物听到街上敲锣打鼓的接亲乐声,新郎正驾着高头大马,健壮的四蹄一步一步踏向扶扶府来。
喜服是夫人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她是在整个鞥宁名声都数一数二的绣娘。此时空无一人,女君不知何处去了,正正摊平在桁上中心的那茱萸图案夹着少许绿黄,红得触目惊心。
“女君不见了!蚕叶!你快去告诉主君!我带人去后院找找!”
“女君不见了?!你快找!时辰快到了!”
扶祝没有猜到来人会这么快,以至于在羊池前脚刚离开的时候,后脚她就要急急忙忙又不能闹出动静与声音地翻出去。
她也没有料到来的人是跳脱的杏子,导致了她出来之后仓惶而逃,生怕被三言两语招来寻觅的下人捉到。
扶祝是从扶君屋子后面的一片花花草草丛中溜出来的,随手将发间不小心带上的枝桠处理大概之后,她犯了难。
她要出来找扶君,但她对扶君可能去什么地方,可能要去做什么没有半点思路。并且现在院子越来越多人在寻找扶君,扶祝与她长着相似的容貌,行动起来难度只会更高。
还有最令她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