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莱西恩似乎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失落,兴致勃勃地说:“圣诞节的时候你能抽出空来吗,和小巴蒂一起去我家吃饭?我会很正式地给你写封邀请函的,怎么样?”
她的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是亢奋的:“这一定会很棒!我到时候可以去订餐,自己亲手做也不错……哦!天呐,我可能需要准备一只鸡,可我还没用过新家的烤炉……”
“雷尔,你觉得烤鸡怎么样?还是烤鹅?甜点是准备布丁,还是冰激凌?也不能弄得太复杂了,否则还不如直接买来算了。你喜欢哪个,雷尔?”
在普莱西恩转头问他的时候,雷古勒斯只觉得陌生。
这个洋溢着幸福和满足的女人是谁?
她不是我的姐姐,我的普莱西恩不是这样的。
普莱西恩永远不会为谁驻足,她是贪得无厌的巨龙,乖顺只是她的表象,欲望驱使着她四处掠夺。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雷尔?好像比上次见面瘦了,克利切没有做饭给你吃吗?还是那边的压力太大了,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了?”
她的话像是柔软的绸缎,轻轻地打在他的身上,没有疼痛,更没有暖意。
在敷衍我吗……宁愿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也不愿意回来多看我一眼,多陪我一天吗?!
雷古勒斯觉得自己真是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小巴蒂得到了普莱西恩,现在肯定得意得要命吧!
真可惜,他只能跟在普莱西恩的身后,对她唯马是瞻!就像他以前那样!
他现在不会这样了,他不想跟在姐姐后面做她的跟屁虫,不想成为她乖巧的玩具,不想再被她保护!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一定要查出来黑魔王的秘密。
哈……巴蒂·克劳奇,他能吗?嗯?只会用花言巧语,用身体诱惑他姐姐的下三滥,小三!插足别人感情的表子!去死吧,贱种!
“没有,我很好,姐姐。”雷古勒斯露出软软的笑,就像以前一样,“事实上,我最近打算进行一场冒险。”
他很懂普莱西恩,只要这么说,她肯定会紧张得不行的。什么巴蒂,都滚一边去吧!
“冒险?!那可不行!”普莱西恩果然紧张了起来,满心满眼都是他,“是黑魔王要求你去的吗?”
雷古勒斯用脸蹭着姐姐的手,灰色的眼睛像藏着钩子一样望着她:“如果是命令,你会希望我去吗?”
普莱西恩心里有一杆秤,没有什么事情比她自己的利益更重要。
去,意味着危险,更意味着她的排名会往前挪,成为顺位第一的继承人。
她会怎么说呢?你去吧,你去送死吧。我虽然爱你,但是我更爱布莱克的权势和财富。只要有你在一天,我就永远没办法拥有全部。
普莱西恩爱怜地看着他,就像看一头待宰的羊羔。
“和谁一起,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吗……还有必要回家吗?他还有家吗?唯一能给他庇护的地方,不是叫别人偷走了吗?
雷古勒斯的眼睫遮住了情绪:“和克利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你会在家等我吗?”他略带期待地望着她,生怕被拒绝。
“好,我会一直在家里等着你的。”
什么时候,在哪个家,一概没提。
一个有了赴死的决心,另一个只是表达了敷衍的关怀。
“姐姐,我多么希望你能一直选择我。”
“我会一直选择你的,雷尔。”
……
邀请雷古勒斯一起过圣诞事情还是被拒绝了,雷古勒斯寄了一张贺卡,还有一个银质的怀表作为圣诞礼物。怀表上刻有布莱克的家徽。
打开怀表,就会发现它并不能指示时间,只能指方位。
在学校的时候,雷古勒斯就一直用这种小把戏来盯普莱西恩,稍微看一眼表,就知道普莱西恩在哪里。方便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她身边,缠住她。
现在,他把这块表改成了自己,普莱西恩可以通过这块表找到他。
顺带一提,制作这块表还多亏了普莱西恩做的吸血羽毛笔。在绘制法阵的时候,血的流速很稳定,非常好用。
可惜,普莱西恩从家里搬出去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它,而是像前尘旧事一样丢在客房里,只能让他这种旧人把玩回味。
把这块表包装起来的时候,指针还牢牢地指着他的胸口,可雷古勒斯觉得,以后这块表的指针恐怕会漫无目的地乱转。
这样也好,想必巴蒂是有能力照顾好普莱西恩的。
把东西寄出去之后,他就重新拿出了计划表,里面详细记录了克利切和他口述过的一切。
山洞里面什么样子,用什么法子开门,水里面有什么,该怎么过去,包括石盆里的绝望药水。
克利切说,喝光毒药之后,石盆里有个挂坠盒。黑魔王往里面丢了一个金色的,写着大大的“S”的挂坠盒。
他准备了一个非常相似的假货,用来愚弄黑魔王。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雷古勒斯像往常一样平静地离开了家。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发出了咔哒的声响。
那天晚上的伦敦下了一点小雪,刚落到地上就化了。街边的路灯在地上圈出橙色的圈,除此之外皆是黑暗。
在光以外的地方是看不见雪的,雷古勒斯只听到了雪簌簌落下的声音,落在他的脸上、肩头,落在他的头发上。
普莱西恩身上的气味已经很淡了,他却有一瞬间在幻想,幻想普莱西恩推开门喊住他,问他要去哪里,问他几点回家。想要她像风一样毫无缝隙地拥抱住自己,想要她像雪一样给自己一个吻。
今天应该是她回家的日子,为什么还没有回家,又被其他的事情耽搁了吗。
可随即,雷古勒斯打了个寒颤,肩膀失落地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