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快走。”还未及反应过来,她的手就被身边的祝容拉住了,跟着人流往回走,你推我赶。本就穿的随意,她也许久不活动双脚,跑起来费劲得很,再被推搡一阵,踩上几脚,火气腾腾的就上来了。
她一把甩开了祝容“跑什么,我也是妖怪,你怎么见了我不跑?!”
身边跑路的耳尖村民听了,跳得三尺高跑开了,哭嚷得更大声了“这也有个妖怪啊,救命啊。”
祝容与她相对站住,提着篮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被人推了个踉跄又站稳了回去,一副手足无措模样。
云窈懒得瞧他那窝囊样,往村民所说有妖怪的地方看去。该跑的人都差不多了,余留一条空荡荡的街道,不多时果然有异样声响传来,如同海底恶鳗喷射粘液时的嘶嘶声,又有咯吱咯吱的笨重声响。随之而来的,是一株同四周房屋齐平,枝丫疯狂抽搐的树桩子,它外皮皲裂,周身的枝杈软绵如触手。
很不幸,有几人没能逃脱,被触手贯穿心脏悬吊半空,而沾血了的触手仿佛更为兴奋,正张扬席卷而来。此树无足却能步步向前,地面翻涌,原是它的根系在土里攀缘。根系所及之处,顿时生出密麻蔓草,一样张牙舞爪。
近在眼前,云窈捂住胸口。
祝容忙上前慰问,伸出的手意欲搀扶,又缩了回去“姐姐,还好吗?”
云窈蹙眉“这树妖忒丑,恶心到我了。速走速走……”
她主动搭上祝容的臂弯,怂恿他往回跑,祝容也不分说,尽力搀着她往回赶。
按理来说,人妖殊途,是不会来往的,这里怎么会出现树妖屠杀人族。云窈抽空思索,只见前方出现了五六个持剑术士,他们的身后不远处是方才往回跑的一众村民。
村民里头有个白发苍老的老人独立站在最前,看起来德高望重,他手持拐杖,不停对往回赶的祝容云窈招呼“祝家小郎,祝家小郎,再跑快些!”
看起来,他比两个被追赶的人还着急几分。
术士们搀扶他们二人往后躲去,对众人道“乡亲们再往回退些,若是我们炎武堂斩杀不了这妖孽,大家就想办法找船躲到海中央去。深海是龙族地盘,妖族不敢侵犯!”
说完,那五六人挥剑掐诀,就要开始摆阵。乡亲们诚惶诚恐,瑟缩在后,盯着狰狞的树妖,有一些胆小的说跑就真的跑远了。
云窈来了兴致,莫不是时过境迁,山河轮转。竟有些人族不怕妖的,还试图除妖,这地方实在有趣。祝容见她抱着手笑,一副拭目以待的模样,与周围汗流浃背的人格格不入,他上前低声请求“姐姐,你有办法诛妖是不是,你帮帮他们吧。”
上古之训,天地各族各行其道,她身为龙族大公主,必然得恪守族规,哪有插手人妖之战的道理。
“我就是妖怪,我没办法。”云窈白他一眼,而后又细细瞧了那树妖许久,对他悄声说道“五行相生,亦能相克。你看他们手上的剑,就算能斩断几枝树杈子,那也不过是给树妖挠痒痒,你让他们想办法生个火,然后丢进树心,这妖怪不就死翘翘了。”
祝容听了她的,眯眼去找她口中的树心,半天没找到“树心,与人的心房在一个位置吗?”
“这我怎么知道,你去看它最怕哪里受伤,最爱护哪个地方,不就晓得了。”云窈头头是道,毕竟她的护心鳞正是保护着她最脆弱的地方。
祝容恍然大悟,挺身而出,朝炎武堂几人闪身过去。
“小子,不要过来破坏了阵法!”几人中有人见他冲出炎武堂为村民们设立的结界,出声阻止。
祝容将取火攻击树妖树心的法子说了一通,方才退回了原地。云窈见他方才的风度,一改懦弱躲避姿态,睨他一眼,漫不经心夸奖他“没想到你还挺有狭义心肠。”
少年就是少年,总会有藏不住心事的时候,他难得挤出一丝笑来“其实,我挺想进炎武堂。”
云窈也不过问,继续看戏。只见那“炎武堂”的修士掏出张黄纸,凭空变出真火来,她心下不解。当年尊神大帝并未赋予人族修行通灵之能,只不过赠与他们九世轮回与七情六欲罢了。如今这般,想来天地间并非亘古不变,而是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只是他们那真火实在小的可怜,压根无法抑制妖力,甚至不抵人间俗火。且他们好似还会错了意,要拿那渺小的真火去烧树妖的根与蔓延的妖草,简直是抱薪救火,傻得可怜。
果不其然,那被人称为堂主的术士发现妖草越烧蔓延之势越发快了,连忙喝令手下人收了手,带着众人连连后撤,村民们也被吓得往后退开。
树妖凶狠,戾气深重,云窈可见她周身邪气萦绕,久久不散。眼看就要移动到众人这边来,炎武堂的几个人显然都不是这妖怪的对手。
“姐姐,快走。”祝容也察觉到了,这结界完全阻拦不了这妖怪,待下去就是坐以待毙。“你跟着他们去更安全的地方,我得回去找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