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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晋江独发】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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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之内,只有卫士手持的火把在不知疲倦地冒着光亮。熊熊火焰顺着风的去向斜了身子,撩起的烟雾拂在了人的脸上。

匍匐在地的死尸手脚各冲一边,失去了头颅的脖颈空空荡荡的,正孤单地冒出黑水。

头颅与休戚相关的尸身遥遥相隔,天各一方。零零散散散落在地的,不仅有不能瞑目的头颅,还有分属各具尸体的碎肉、脾脏。

明灭的火焰公平地为所有狼藉添上了一层跳跃的暖光。

血似乎都回流到了他的心里,司岱舟压下了翻腾不止的喉咙,声调急促:“杜尚书何在?”

跪在地上的堂官迟疑着半抬脑袋,觑了一眼皇帝的表情。

“回禀陛下,今日……今日杜老押着毕岚将军去了都察院,是……是公干……”

“毕岚一事,竟也要三司共审了吗!”

司岱舟大骂出声,堂官又是浑身一激灵。

裴承槿反握着滴血不止的长刀,拱手直言:“陛下,而今诸位大臣经此一事,身心俱疲,何不先行安置。”

司岱舟拂袖转过身去,几位堂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拖着瘫软的身体几乎是被黑甲卫架了出去。

“你为何不等我率兵而来,再一同进入刑部?”

裴承槿看着这满院的血色,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声音。他将嘴唇起了一条缝隙,视线之中是司岱舟那双跃着火光的眸子。

“事态紧急。”裴承槿开了口,嘴唇上被风撕开的裂痕猛地痛了起来。

裴承槿抿了抿唇,又道:“陛下,这些绝不是先前所见的蛊人。”

“此男尸心脉皆断,却可起死回生,断然不是蛊人啊。”

公羊绥踱步走到二人面前,想摸摸自己的胡须,却借着光亮看清了自己手心的满满血色。他搓了搓手掌,又从自己袖中摸出了那张皱巴的黄纸。

“呵——”

细细碎碎的声音响在了众人之后,裴承槿转头,却见倒在地上的黑甲卫歪斜着站了起来。

裸露在外的皮肉上是鲜明的血痕,撕扯的痕迹尚在,就连藕断丝连的血丝还悬挂在甲胄之上。

“间隔越来越短了!越来越短了!”公羊绥念叨着,转而扬高了声音:“陛下!凡事为此尸所伤者!皆需斩首!皆需斩首!”

司岱舟看了一眼公羊绥,提起佩剑走到了死去的黑甲卫面前。

白色的瞳仁马上要被黑丝侵占,那一对颤动的眸子深处是无法遮掩的恐惧神色。

“陛……杀……杀……”

黑筋无所顾忌地顺着脖颈爬上了他的脸。

年青的黑甲卫控制着身体之中翻涌不止的异样,伸出了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

“杀……我……”

痛苦的眸子留住了最后一点白色,微微开启的嘴停留在最后一字上。

戴着红缨金盔的头颅洒着黑血,坠落在地。青砖上的血迹层层叠叠,业已分不清究竟属于谁,或者属于几个人。

焦阳夏,死去的黑甲卫名为焦阳夏。

司岱舟第一次见他时,对方不过是年满十七的少年郎。

而今,焦阳夏未及冠岁。

脊背似乎在抽搐,这种冰冷的感觉很快窜行在身体之中,司岱舟紧攥着剑把。黑血沿着剑脊滴落,血珠在轻微的抖动。

所有一切太过荒谬。

司岱舟环视着刑部衙门,眼前景象不像是在人间。是他坠入了地府,还是地府吞没了人间?

这些将生啖人肉生吞鲜血的鬼物,便是从地府而来的吗?

公羊绥从卫士手中夺了一把火把,提起衣袍下摆迈过横在地上的尸身。

他在尸场中找了很久,终于扒出了死于蛊人之手的那名男子尸身。

衣物材质非绸缎,式样非皂隶之属,粗布麻衣,当为死于街头的男尸。

他伸出一手,在男尸身上按压起来。火光之下,肉身上的黑筋蜿蜒起伏。公羊绥又从旁边拽来一具,以同样的方式按了片刻。

裴承槿盯着公羊绥的背影,见其从尸海之中猛然站起,然后佝着身子冲向了刑部二堂。

硬挺干燥的毫笔下字迹潦草杂乱:

男尸尸身甚为坚硬,而被其所伤者周身坚硬程度尚不能及。

另,若以被伤者再伤第三人,则第三人发病间隔缩短。

裴承槿跟在公羊绥身后,看着他将一张黄纸平铺在地,飞快地写下了什么。

跌在地面的砚台周围已是浓浓的一滩墨色,只有尚未干涸的一部分墨汁泅在上面。

二堂之内,横七竖八的木桌木椅,一片狼藉的盆景草木,无一不掺着丝丝血迹。

公羊绥撇下狼毫,抬头却见到裴承槿堵在自己身前。

“先生可是有所发现?”裴承槿开门见山道。

“以后生所见,这刑部之内的诈尸的死人,可与蛊人相同?”

裴承槿看着公羊绥的眼睛,摇摇头。

蛊人,以神休草为引,再添另一味药引两项综合而成。其肉身生黑筋,血肉呈半死半活之态。

可先前所见的蛊人都已被斩杀,今日衙门之内的男尸死前只是一名寻常百姓,并未被歹人制成蛊人。

扶余公主遇刺一夜的种种,如潮水般再度浮上裴承槿的脑海。

蛊人后于三名黑衣人出现,出手的狠辣程度与冬狩之上所遇蛊人,不分伯仲。而在裴承槿与其缠斗途中,蛊人将街边百姓的心脏掏出,并吞入喉下。

而后,蛊人又做了什么?

裴承槿费力地回忆着,他只记得自己遥遥看见蛊人停顿在男尸之上。蛊人究竟做了什么,以他的方向看去根本无从得知。

蛊人以爪为利器,行杀人之举。前番几次,无论是在岐山上还是在冬狩的树林中,但凡蛊人出现,皆是为了刺杀目标。

岐山上的蛊人藏于山洞,是要杀死查找寒鳞草线索的人。皇家冬狩时蛊人突现于枯树林,是为了刺杀皇帝。

而在为伽莲歌践行的当夜,蛊人是要杀死伽莲歌,还是他裴承槿?

裴承槿自己并无确切主意。

有一点尚可肯定,凡蛊人现身之地,必有幕后黑手意图除掉的对象。

可是,这具在刑部之中诈尸的死亡男人却并非如此。

男人被生生掏出心脏,而食下心脏的蛊人死在火中。蛊人到底在男尸身上做了什么?

裴承槿无从得知。

公羊绥见其表情千变万化,便开口道:“方才,你进入刑部衙门后首先看见的,应该只是一人游走在院中,可对?”

裴承槿猛然被打断了心思,他闻声向公羊绥看去,停顿片晌。

确实如此。裴承槿自翻上院墙后,便只看见了一个游走在院中的人,如果他姑且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你见到的,就是死于蛊人之手的男尸。换言之,是他只身在刑部内大开杀戒,而后续诈尸而起的,都是死于他手的刑部官吏。”

公羊绥经历惊魂一夜后,似乎并无慌张之态。

裴承槿蹙眉沉思片刻,问道:“今夜之事前所未闻,先生怎么如此平和?”

“恐惧又有何用。”公羊绥倒是笑了:“男尸便是在老夫面前诈尸的,追着老夫就跑。”

“照先生所言,这些刑部官吏因男尸而死,又是为何变做了与男尸相同的样子?”

公羊绥正欲开口,却见司岱舟越过了二堂门槛。

“先生受惊了。”

司岱舟单手提着佩剑,剑身上的黑血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在灵巧地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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