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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晋江独发】活人心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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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尸的躯干再次被抬进了检尸所。

今日天光昏暗,检尸所中燃起的牛油蜡烛照出一方光亮。

断裂齐整的脖颈处渗出黑水,公羊绥剥开杂乱的粗衣破布,用指腹在尸身上按压。

盘曲的经脉竟凹陷下去,公羊绥还能感觉到手指之下有柔软的异物在游走。

可在男尸撕咬他人之际,身上分明是刀剑不如。

公羊绥端着蜡烛查看尸身,却发现就连他锋利的长甲都变了样子。长甲表面似乎生出一层软皮,蜕下了一层黑色的碎末。

公羊绥操着小刀轻轻一刮,竟然像划破伤口一样将甲面划出了长口。

死后的身体不再坚硬?就连指甲也是一般?

公羊绥在原地踱步,他猛然想起第一具尸体,那个死于西营街的第一个蛊人。

他先是迈出左脚想向左边去,又忆起这具蛊人的尸身被他放在了右侧的尸台上,便在原地转了半圈。

烛光迎面打在公羊绥脸上,他紧锁的稀疏眉毛在光下闪着银光。

第一具蛊人尸身同样被人开了一刀,虽然伤口呈现死状,尸身却迟迟不腐。

公羊绥又用指腹按了两下,确实并不坚硬,可他浑身黑色经脉却并没有像男尸一样凹陷下去,反而宛若常人肌肤,极有韧性。

男尸在被蛊人掏心后因何变成了另一番模样,目前仍不得知。但可以确定的是,蛊人与男尸并不完全相同。

而男尸的病状却可以通过他的啃咬传播至他人身上,此事至关重要。

检尸所外传来熙攘的声音,是卫士在清理凝固的血痕和燃烧后成堆的枯骨。

一旦再现类似男尸者,病症四散,届时又该如何?

公羊绥沉思着,耳畔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眼前似乎又回到了昨日的夜晚,那个鲜血横飞,碎肉迸溅的夜晚。

一衙之内尚且死伤无数,如若事态扩大,将难以遏制。

是谁在幕后推波助澜?又是谁利用神休草行如此逆天之举?

男尸又是如何从心脉俱断到诈尸而起噬血食肉的?

接连的疑问笼罩在公羊绥心头,他似乎被裹挟在了浓雾中。一种难以摆脱的窒息感让他意识到,此事恐怕只是个小小的开始。

谷景焕率一众大臣在昭阳殿前久跪不停。

司岱舟连寝宫都尚未踏出一步,只是从宋沛的口中得知了这些。

翌日一早,昭阳殿外跪着的群臣不减反增,递上来的奏折也在不厌其烦地论述禋祀一事。

已经连日休了三天早朝,观一众大臣之样,倒是还有接着跪下去的意愿。

裴承槿所言不差,太后一党若只是为了举行祭礼,何必如此兴师动众。这种近乎逼迫的行为,反而更能说明娑川山祭祀恐怕另有所图。

可司岱舟怎能不应。

宫中火光冲天,刑部官员半数以上死无全尸。此事,怕是早已满朝皆知。

鬼神之说怕是将被坐实。

司岱舟枯坐在前殿的宝座上,他抬头四望,想再问问裴承槿的想法。目光所至寂静无比,只有炫舞的细灰在轻轻打转。

他猛然想起,昨日与裴承槿因是否前往安国寺一事争执不休,今日便没再看见对方的身影。

司岱舟蓦然揪起心来。

公羊绥曾断言岐山险峻,最适合为神休草种植之处。故此,他夤夜自皇宫密道而出,暗入岐山,只为证明公羊绥所言真实与否。

随后,探查之举却为蛊人所搅。但御林军郎将在岐山上发现了被替换的耕田土,这一点则可证明岐山之上确实被人种下了不寻常之物。

在裴承槿划定的范围内,卫思淼发现了非同一般的安国寺及藏于安国寺中的石堡。

司岱舟推测,安国寺的石堡中便藏着丢失的岐山土壤和这种下的不寻常之物。而此物,极有可能便是他一直寻找的神休草。

若将所有神休草销毁,将再无蛊人可制。

可就算如此,他又如何能放任裴承槿一人前去。

眼下,朝堂局势严峻。他深陷禋祀之事,无从抽身调查安国寺。一旦裴承槿在安国寺中遇险,他如何是好?

可裴承槿的脾气,他更是知道的。

昨日不允,他今日就能潜入安国寺。

宫人又抱来一沓奏章。司岱舟拧眉看着这人低垂着脸小步快走,随后立至御案前,低声道:“陛下,这是今日新送来的。”

“放下。”司岱舟吐出两个字,微阖上了眼。

寒气渗入宫殿,寂静处起了一层细微的声响。

“荧惑为勃乱,入宫墙久留,乃疾、丧、饥、兵之兆。今宫内起血事,禋祀之祸也。况昭违乱之相于法司之地,岂若之何?”

微弱的光亮跳动在笔墨之间,司岱舟面无表情。

“宋沛。”

干涩的声音响在殿中,殿门启了一条缝隙。

“陛下。”宋沛站在丹陛下,颔首应答。

“传旨,即日起着礼部上下操办娑川山禋祀一事。”

说罢,司岱舟摆摆手:“再跟外面跪着的说一声。”

宋沛匆匆瞧了一眼司岱舟,忙应了下来。

天色一如往日,沉寂得悄无声息。司岱舟不知自己又坐了多久,只是面前的成堆奏章再没翻开过。

其实,翻开与否也并不十分重要。反正不管是出自于谁手的,大都嚼那两句话。

他扔下手中狼毫,手指已按下了一条深色痕迹。

玄色衣摆擦过堆积在地的奏章,司岱舟回了后殿。

司岱舟猜得分毫不差。

裴承槿今日并未入宫,是在整理自己前往安国寺的所需物件。

既然正门进不了,那便另寻出路。裴承槿做了打算,计划先隐于寺院之外的高树上观察几日。待摸清寺内大致情况,再翻墙潜入。

除此之外,他已吩咐裴九向皇帝言明,就说自己身体染病,不易面圣。就算司岱舟反应过来,自己早已出城而去。

“厂公,外面来了位公子,说是有急事找。”

裴九的声音自屋外传来,并不清晰。

这个时候又能是谁登门拜访。

裴承槿疾步迈到府门前,竟看见了沈博容的一张脸。

“沈兄。”裴承槿照常牵起笑容,问候道:“不知沈兄登门拜访,有失远迎。”

宫中燃起大火,刑部官吏死亡无数,沈博容有所耳闻。

一众大臣皆言宫中有邪祟作乱,妖邪生吃血肉,并将活人变成与其如出一辙的鬼物。

沈博容是不信的。

可就算沈博容不愿相信,那一晚见到诡异景象却如恶鬼缠身,让他夜不能寐。

宫中的大火到底怎么回事?真是妖邪降世吗?

沈博容很想当面问出口,可是话到嘴边便变了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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