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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晋江独发】我真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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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草被压断了脊梁,正贴地发出了窸窣的哀鸣。

蠕动的血色坠落而下,溺死了这颗小小的枯草。

拖行着身体的鬼物暂时失去了目标,随心所欲地穿行在酆州城外的树林中。

他们四散着向前走,跌跌撞撞地留下了一路蜿蜒的血迹。

晃荡在寒风中的破布挂在肮脏躯体上,再遮掩不住肉身上起伏的黑色经脉。

他们撞击在城墙上,撞一下再撞一下。没有痛觉,没有感受,只有一次接着一次的重复。

石砖的凹凸不平处留下了一条条血丝,烈风袭过,血丝逐渐干涸,化成了一道道蜿蜒痕迹。

孤鸟惊飞,悠长的声调炸响在鬼物耳畔。他们向高处愤怒地嚎叫,黑瞳颤动在眼眶中。

酆州城内悄无声息,可是他们依然嗅到了一种美妙的滋味。

云风客栈内,郎中正为司岱舟清理伤口。

娑川山上形势紧迫,裴承槿只做了最基本的止血措施,加之一路颠簸,止血的绯色布条已经深深融入了血肉。

天色愈发灰暗,藏烨只好端着烛台为郎中照亮伤口。

绯色布条被扯离伤口,司岱舟似乎听见了皮肉绽开的声响,他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

司岱舟的后腰处破开了数条伤痕,暴露在光亮下的血肉颤嗦在寒气中,深处还泛着亮色,是在渗血。

一种钻入皮肉的疼痛沿着脊髓迅速冲入四肢百骸,司岱舟的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一针过后,很快是下一针。

冷汗从两鬓坠落,司岱舟攥紧了被褥,可是疼痛却得到不到半分减缓。他抖着苍白的嘴唇,心里想着裴承槿与他对视的眼神。

他一定知道了。

司岱舟有些埋怨自己为何要直白地说出那番话,可是裴承槿又如何同东厂番役共处一室?

除了自己,没人知道他是女子。

他又怎么能跟其他男人睡在一个屋子?

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的身份?

疼痛带着迷惘的心思在司岱舟的身体中冲撞,他越想越急躁,恨不得此时此刻就将裴承槿抓到面前来审问个清楚。

“公子,已经缝好了,药也上好了。”

郎中温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司岱舟向藏烨投去一个眼神。

藏烨即刻会意,他摸出铜钱,恭敬道:“多谢郎中,诊金奉上。”

“公子此伤有数寸,深可见骨,虽未及脾脏,仍需潜心修养。此药粉每隔两日便要更换,加之一副方子,每日午后饮下。这便随在下回到药堂,照方抓药吧。”

藏烨连连应下,同郎中出了屋门。

司岱舟忍着剧痛甩下了染血的粗布短褐,微微喘起气来。

“裴厂督。”

“在外便称裴公子吧。”

“是。”

“郎中呢?”

“回裴公子,首领与郎中出了屋门。”

裴承槿的声音从木门外传来,司岱舟屏住呼吸,手指下意识攥紧。

他莫名担心裴承槿不会进来。

裴承槿已新换了一身墨绿色长袍,他拿着一套玄色衣物进了门,放在了司岱舟手边。

酆州城内的绸缎庄自然也是关门歇业的,他同娄旻德走了二里地才找到一家,又怎能铩羽而归?

绸缎庄的店家是个精明的女掌柜,她从门缝中窥见裴承槿手中的银锭,又敲了两眼对方弯起的眸子,笑意盈盈地开了门。

裴承槿借机打探了些酆州的消息,女掌柜所言确与客栈店家大致相同。

酆州的确是在鬼物来袭之前便封了城。

所谓妖物一说,不过是官府的托辞。裴承槿断定司翰玥在昨夜便抵达酆州,并将情况告知了辛元慎。

“酆州城内还有开门的衣铺吗?”司岱舟蹙眉。

裴承槿扫了一眼司岱舟裸着的上半身,移开了目光:“若有银子,便有了。”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裴承槿点点头:“有。根据客栈店家和这绸缎庄掌柜的所言,酆州于昨夜封城。官府声称城外有妖物,我想应是司翰玥对辛元慎说的。但,司翰玥整日流连市坊酒肆,并无过人的武艺,又是如何杀出娑川山,如何先于我们早到酆州?”

司岱舟沉默片晌:“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而今陛下身侧有暗卫护从,便不需要我这个东厂厂公时刻侍奉左右吧。”

裴承槿声音淡淡,就像是他并没有发觉司岱舟的话外意思。

司岱舟见裴承槿打定主意装作不知,索性坦言道:“娑川山上,你将我扑下石阶,我便知道了。你还要瞒我吗?”

先是心脏大幅度地震动起来,传出的回响砸在裴承槿的耳边。随后,他的眼周细微地跳动几下,又控制不住地快速抖了起来。

“我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裴承槿的脸停滞在一种微微带笑的静止表情上,他回盯着司岱舟,眼尾上扬。

“你不是男子,更不是阉人,你是女子。”

司岱舟一字一顿,他攀着床榻的门围站起了身子。

走到裴承槿身前还需费些力气,他压着燃烧一般的疼痛感,又问:“你是女子,对吗?”

那种微微带笑的表情从裴承槿的脸上卸了下来,她眉间的红痣被挤在了纹路之中。

她兢兢业业伪装多年的身份被识破了,接下来,她要怎么报仇?

如若她没有与司岱舟产生任何其他关系,是否不会有今日?

眼下呢?要如何?

司岱舟看着裴承槿的脸上爬上了一种半是痛苦纠结半是狠戾决绝的神色,他倒吸一口气,抓上对方的手。

“你怪我说穿了你的身份?”

“陛下不该说这些的。既然你我之间的关系已经如你所愿,又何必多此一举?”裴承槿残忍地开口道。

果然,司岱舟抖着苍白的嘴唇不可置信地问道:“如我所愿?你对我的心意难道是假的吗?”

“陛下呢?要向满朝文武揭穿我吗?”

当然不是假的。

可是她的身份一旦被揭穿,她多年谋划要化作一场空,她为了爬上东厂厂公一职而抛弃的种种,便成泡影。

如何已己手为慕家上下报仇雪恨?

她是唯一活着的慕家人,唯一要做的就是查明相府灭门的凶手。

她不该萌生妄想的。

裴承槿的手冰冷而僵硬,她任由司岱舟攥着,笑道:“如今,酆州城外尽是食人鬼物。陛下,恐怕是回不了皇都了。”

司岱舟盯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样虚假的面皮让司岱舟意识到自己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她。

“你……你不想对我解释什么吗?”他问。

“陛下既然猜对了,我还要解释吗。”

裴承槿神色淡漠地抽出手,向后退了些距离。

手心失去了触感,难以名状的恐惧伴随着疼痛翻涌在身体中,司岱舟在疼得抽气的间隙质问道:“你怎会认为我要戳穿你的身份?”

“你为东厂厂公时,我便心悦于你。我本以为你碍于阉人身份,不愿与我坦诚相见!你我缠绵相伴时,你真的动过分毫的情意吗?”

“裴承槿!你是在耍我吗!你是因为我的皇帝身份,才应下了我的心意吗?你在利用我?”

“你之前同我说过的,都是假的吗?”

司岱舟忿恨无比,他说出的话反而像尖刀一样刺向了自己,他不能容许他说的这些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呢?

两种力道在司岱舟的心上拉扯,极致的两端让他摇摆不定。

他不相信,裴承槿每一个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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