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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晋江独发】暨府暨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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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单薄的圆月逐渐萎缩变小,直至迸射的光辉再也不见。

“睡吧……”

耳畔有呓语般的声音,身体轻飘飘旋转,头脑也不再清醒。

还会……有梦吗?

还会……有不能揭开的过去吗?

司岱舟放下裴承槿的手,她紧闭双眼的面容上显出平和的表情,眉间的小痣再也没被拥挤于纹路之中。

“公子。”郎中的声音放缓了调子,他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她有心事而迟迟不得疏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已然成心病矣。”

“金针已施,兴许要昏睡几个时辰。”

“好。”司岱舟点点头,伸手向衣袖中摸去:“有劳郎中。”

郎中看着男子递上的铜钱,勉强笑笑:“公子,如今堂外成地府景象,铜钱无用,只求公子能为堂中百姓庇护一二。”

司岱舟看向郎中,半晌后,他沉默应下了郎中的请求。

娄旻德站在阴影中,他的视线掠过哭泣的人群,他们枯萎的嘴唇哆嗦不停,口中大多念叨着虚无的保佑之言。

他转而看向长跪在裴承槿身旁的皇帝。

无论是多么荒谬的想法此时都不算什么,无论是如何隐秘的关系他此时也能良好接受。这份不能言说的关系,娄旻德心知肚明。

程业用手肘戳了戳翟冲,二人对视一眼,刚想说些什么,嘴唇还没来得及动,便察觉到娄旻德阴沉的目光。

“管好自己的嘴。”娄旻德站在仅剩的几名东厂番役面前:“当心人头落地。”

高处的天河中显出道道蛇状黑云,黑云在蜿蜒游动,圆月隐没。世间的哀嚎、哭泣,再难为上苍所知。

相撞的躯体狠狠坠落在稀泥之上,被践踏的稀泥浸染了颜色,在受重击的同时发出噗嗤噗嗤的埋怨声。

很快,声音消褪,稀泥结出了冰凌。

他们将死未死,无序地游走在昔日的街巷。那些模糊的狰狞嘴脸也许有着纵横的过往,却在一瞬间堕为了血肉的奴隶。

这副血迹斑斑,丧失了人的表情的黑铁面孔,充斥在寂静的酆州城中。

司岱舟靠在裴承槿身边的空地上,他歪斜着脖颈,垂下的侧脸上依旧沾染着烟灰尘土。

有刺痛的光线刺醒了裴承槿,她睁开眼,伸手遮住了些光。

可是光亮太多,依旧渗过她的指缝,落在她的眼睛上。

手中似乎少了些什么,司岱舟迅速睁开眼,见裴承槿已是醒了。

“你醒了。”

他的声音喑哑难听。

裴承槿想折身坐起,刚刚付诸实施,身后便伸来一只手。

“你受了一击,伤及脾脏。”司岱舟扶着裴承槿,又道:“不过已吃过药了。”

互相依偎的人群已经昏昏沉沉地睡去,堂中安静万分。

记忆追赶着裴承槿,她回想起昨夜所闻所见,有一种根植在心的无力随波泛上。

父亲会原谅她吗?

她的复仇,她苦心孤诣谋划的一切,会原谅吗?

裴承槿久久不语,急坏了一旁的司岱舟。

“你怎么了?”他问。

他侧过头,追上裴承槿游荡的目光。

还是一双微微上扬的丹凤眼,眸中的光芒却暗沉。

“黄泉之下,会有审讯的堂官吗?”

那些已死的魂魄,会批判她的罪行吗?

说罢,裴承槿再度沉默下来,她的表情难描难画,面色凄凄。

“若有,当共往之。”

手指的骨节被攥紧,传递而上的是冰凉的触感。

也许是死寂的心被浇了水,竟有一种激荡的浪潮抚过她干裂的创伤。

“好。”

光束穿过窗棂,悠悠洒落。

司岱舟看着蜷缩的人群,问:“眼下,你以为该如何?”

“辛元慎的衙门有衙役护卫,只不过……”裴承槿叹气道:“辛元慎素来狡诈。眼下酆州血流成河,只怕是要明哲保身逃出州城,并不会对百姓施以援手。”

“我以皇帝身份命他守卫酆州,如何?”

裴承槿却并不赞同:“霍国公和端王与其交往甚密,怕是……”

“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一旦放弃酆州,不出三日,城中将再无活口。”

这些拼尽全力活下来的人,应该活着。

裴承槿从怀中摸出什么,她忍着牵动伤处传来的痛楚,将尚未完成的與图摊开放在了平地上。

“这與图并不完整,但是衙门所在之处,番役已经摸清了。”

“这是药堂。”

司岱舟指着與图上的一处,两者相距近乎半个酆州城。

人群依偎着,睡得并不安稳。

耳边响着接连不断的抓挠声,还有不匀称的急促呼吸。

飞洒而出的血,撕咬开的皮肉,亲人的惊叫和布满痛苦的面孔,如影随形。

阴凉的气从脖颈之后直扑上脸,他们在恐慌中惊醒。

“快起来!我们要去州府衙门!”

不知何人的声音传到了耳边,身着粗布衣裳的男人抹着脸,有些惊喜地开口追问着:“去找知州老爷吗!去找知州老爷吗!”

他左顾右盼,却再没人回应。

人群之后,一个以言语形容不出的俊美男子被人扶起,这人似乎受了伤,唇色惨白。

他看见男子的身侧跟着一名身形高大的年轻人。

他们也要去找知州老爷吗?

“厂公,来药堂的途中死了几个番子。”娄旻德垂首道。

“知道了。”裴承槿应下,“我等即刻随皇帝前往州府。”

“是。”娄旻德并没有多说一个字,身上却始终落着裴承槿的目光。

“你知道了。”他听见裴承槿的声音,淡淡的,是肯定的语气。

“厂公对娄旻德有再生大恩,属下愿为厂公肝脑涂地。”

裴承槿看着娄旻德垂下的头:“人要活着,何谈肝脑涂地。”

郎中紧抱着自己的药箱。

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慌乱恐惧的百姓。

偶尔响起了碰撞的动静,未等见到始作俑者,便可将他们吓得一惊。

众人如同惊弓之鸟般在污血四溅的巷道中穿行。

酆州城中,燃了半个夜晚的屋舍木楼散出白烟,白烟筋疲力尽,悠悠荡荡,乏力地向高处探。

日光变成了朦胧的白色。

石砖的坑坑洼洼处凝固上暗沉血色,细小的缝隙被填满,落在最上层的烟灰在轻轻颤栗。

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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