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深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当时确认过周围,那个废弃工厂应该没有有效的监控探头。是更远地方的?路口?还是秦峰在试探?
“有进展就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秦峰咧开嘴,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天网恢恢。再完美的犯罪,也有破绽。先忙你的。”
那根烟还没抽完,秦峰就晃悠着走了,留下淡淡的烟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让齐明深心悸的压迫感。
——
接下来的两天,齐明深把自己埋在实验室里。他需要知道那枚金属片到底是什么。私下里的检验结果让他脊背发凉——那是一枚极其微小的定制金属标签,材质特殊,上面用激光蚀刻着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编号和符号。他动用了某些绝不属于法医职责范围的、危险的关系网,才勉强查到,这东西源自一个地下非法定制网站,专门为某些有特殊“收藏癖好”的客户服务,用于标记他们的“战利品”。这绝对是孙宇——“收藏家”——才会拥有的东西。
它本应成为铁证,将张坤就是孙宇的事实钉死。
但现在,它是齐明深必须彻底埋葬的秘密。一旦暴露,调查方向将瞬间扭转,所有的目光都会聚焦到他为什么会隐瞒如此关键的证据上。他冒不起这个险。四年前,他刚入行时接触的第一个系列命案,受害者之一是他私下里辅导过的一个家境贫寒却极有天赋的学生,那孩子的梦想是当个画家,却像垃圾一样被“收藏家”丢弃在肮脏的后巷。破案陷入僵局,最终成为冷案。那份无力感啃噬了他四年。他无数次发誓,如果机会出现,他绝不会让法律那套繁琐的程序和可能存在的漏洞,再给这个恶魔任何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利用职务之便,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所有可能指向真相的痕迹。修改一份不易察觉的毒理检测参数,将某处微小的、属于“收藏家”标志性习惯的损伤在报告描述中轻描淡写地归类为普通暴力所致……他做得天衣无缝,每一个动作都符合规范,经得起查证。
他以为自己是猎手,是那个在暗处掌控全局,替天行道的人。
直到那天下午,秦峰一个电话把他叫到了刑侦支队的技术监控室。
“老齐,来得正好,有重大发现。”秦峰嘴里叼着烟,却没点燃,指着面前一台高分辨率的显示器。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段经过增强处理的监控录像。
画面来自废弃工厂几百米外一个便利店门口的低像素摄像头。时间戳显示是案发当晚。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身形与齐明深极为相似的男人低着头,快步走过镜头范围,手里似乎拎着一个不大的工具包。
齐明深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那衣服,那身形,甚至走路的姿态……都和他那晚精心伪装后的一模一样!
“这……”他刚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别急,再看这个。”秦峰打断他,切换了画面。是另一个角度,更远些的一个交通摄像头拍到的画面。那身影拐进了一条小巷,而那条小巷的尽头,正是齐明深当时停车的偏僻角落附近。
“我们追踪了这个身影的行动路线,时间、方向,全都对得上。”秦峰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就是凶手。虽然没拍到脸,但这身形、这行动路线,够我们缩小很大范围了。”
齐明深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他们找到他了?不,这不可能!他确认过那边没有摄像头!秦峰是故意诈他?还是真的掌握了更多?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不对,如果秦峰真的确认了,来的就不会是请他来看监控,而是直接上门抓人了。这是在试探,是敲山震虎。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凝重和一丝困惑:“这个人……确实很可疑。但单凭这个,很难锁定具体目标。需要结合其他证据。”
“是啊,难。”秦峰赞同地点点头,终于点燃了那支烟,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笼罩着他的脸,让人看不清神情,“凶手很狡猾,反侦察能力极强,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除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清晰地看向齐明深,锐利得惊人。
“除了在你那份完美的尸检报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