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贴着墙壁,慢慢移动到床边。
齐明深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他闭上眼,假装熟睡,呼吸尽量保持平稳,但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一股混合着雨水、血腥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黑影在床边站定,似乎在观察他。然后,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齐明深猛地睁开眼!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张昌明!他比几天前更加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和雨水浸透成了暗褐色,眼神里的疯狂和偏执几乎要溢出来。他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头发滴落在床单上。
“别出声!想活命就听我说!”张昌明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濒死的急迫,“他们很快会发现我弄晕了楼下换岗的人!”
齐明深僵硬地点点头。
张昌明松开手,剧烈地喘息了几下,似乎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巨大的痛苦。“录音备份……到底在不在你这里?!”他死死盯着齐明深,眼神像是要把他剥开。
“不在。”齐明深同样压低声音,斩钉截铁,“我从未见过什么录音备份。孙宇当时根本没机会做这种事。”
张昌明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绝望和暴怒。“果然……果然没了……陈久安……他骗了我们所有人……”他喃喃自语,身体摇晃了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录音备份?”齐明深急问。
“孙宇那个蠢货……他怕陈久安过河拆桥,每次见面……都用藏在纽扣里的微型 recorder 偷偷录音……那次行动前,他预感要出事,把其中最重要的一颗……替换了备用纽扣交给了他在外面相好的女人……”张昌明语速极快,断断续续,“他临死前……只来得及告诉我‘纽扣’……‘备份’……陈久安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他疯了似的在找……他以为在我这里……派了那帮佣兵来杀我灭口……”
齐明深心中巨震!原来如此!孙宇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这恐怕是能直接钉死陈久安的铁证!
“那个女人在哪?纽扣呢?”
“不知道……我找不到那个女人……陈久安的人也找不到……他以为是我或者你藏起来了……”张昌明的眼神忽然又聚焦起来,充满恨意地看向齐明深,“但你现在是关键!陈久安不确定备份是否存在,更不确定在谁手里!他不敢再轻易动你,但也绝不会放过你!”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说不能相信上面的人?”齐明深抓紧时间追问核心问题。
张昌明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惨笑:“你以为……那支境外佣兵小队,是怎么对你的行动计划和时间地点了如指掌的?又是怎么精准避开第一批外围布控的?赵永廷(赵厅长)的计划……真的那么天衣无缝吗?”
齐明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陈久安的能量……远比你想象的大……他的‘研究’,牵扯了多少人的利益和乌纱帽?你以为上面就铁板一块?”张昌明的声音带着嘲讽,“赵永廷想动他……但未必所有人都想!说不定……你从一开始,就是被故意抛出来吸引火力的诱饵!甚至……是送给陈久安平息怒气的礼物!”
“不可能!”齐明深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却有些发虚。安全屋的遇袭,赵厅长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以及之后的隔离……种种疑点浮上心头。
“不可能?”张昌明嗤笑,“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佣兵会来?我又为什么能闯过号称最高级别的戒备找到你?这医院的防守,看似严密,实则漏洞百出!就像那个安全屋一样!”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点点血沫:“我活不了多久了……陈久安的人……还有‘上面’想灭口的人……都在找我……齐明深,你想活下去,想给秦峰报仇,想扳倒陈久安,就只能靠你自己!找到那个纽扣!那是你唯一的生路!”
说完,他猛地转身,如同受伤的野兽,踉跄着冲向窗口。
“等等!那个女人叫什么?有什么特征?”齐明深急忙低喊。
张昌明已经推开窗户,冰冷的雨水立刻倒灌进来。他回头,最后说了一句:“不知道全名……孙宇叫她小雅……好像……在‘迷迭香’酒吧做过……”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翻出窗外,敏捷地顺着雨水管道滑了下去,迅速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齐明深冲到窗口,只看到楼下阴影处似乎有短暂的反光和一声闷响,随即一切重归于寂静,只有暴雨如注。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心脏狂跳,浑身发冷。
张昌明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凿子,将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信任和信念彻底击碎。
职业佣兵、计划泄露、内部可能的叛徒、赵厅长模糊的态度、神秘的录音备份、孙宇的情人“小雅”、“迷迭香”酒吧……
信息量巨大,且每一条都指向更深的黑暗和危险。
如果他真的只是一颗被抛弃的棋子,那么现在,知道他“可能”掌握着关键证据,陈久安会如何?那些可能隐藏在系统内部的“上面的人”又会如何?
他的病房,不再是安全的庇护所,而可能是一个华丽的囚笼,甚至是一个屠宰场。
信任体系彻底崩塌。他果然只剩下自己了。
齐明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必须在陈久安或者其他想灭口的人再次动手之前,找到那个叫“小雅”的女人,拿到纽扣备份。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又看了看窗外无尽的雨夜。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需要一场“意外”,一场足够混乱、能让他趁机脱身的“意外”。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床头柜上那个老旧的电源插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