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洛铃心告退。
还剩几个时辰上朝,两人各自寻殿小憩了会。
朝会之时,百官齐聚,庄严静谧。
歌舒朗面色如常,目光微倦。
见其也在偏殿稍稍整饬,重振了几分精神,此刻依旧身姿挺拔,垂眸静立。
他心中微微松缓,接着按部就班地进行朝议。
洛铃心依照程序汇报,提议,点评。
虽浅有一丝疲态,但仍对答如流,进退有度。
有人几次试图驳诘,她都平稳挡回。
有理有据,逻辑缜密,滴水不漏。
几个回合后,无隙可乘,反对者只得悻悻归班。
他们总认为,扳不倒把持吏部的她,就永无出头之日,宁可费尽心思钻营挑刺,也不愿低头务实做事。
天子淡淡顺着她的建议,说下去。
新增对科举,考成,监察等一系列改革提出雏形要点,供六部斟酌,要求年后尽快投入议程。
众人已经感到压力,开春后的工作量必然是猛增的。
她几乎以一己之力拉动了整个进程的加快。
……
待所有事项完毕,司礼太监高声唱赞。
歌舒朗缓缓起身,温和而威严:“岁序更替,新元即启。众卿一年辛劳,夙兴夜寐,各尽其职,朕心甚慰。值此除夕,愿与众卿共祈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今日庆典,按例而行。诸卿且归,与家人团聚,共度良宵。”
皇帝仁厚温柔,总是言语亲切。
百官万分尊敬,齐齐躬身:“臣等恭祝陛下新岁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钟鼓齐鸣,回荡金殿。
散朝后。
洛铃心匆匆回府,洗了把脸,换了寝衣,落笔写完假条。
就急急栽进暖和的被褥里,呼呼大睡起来。
小萌见状,轻轻替她关严了门窗。
……
傍晚时分,叶芷筠轻车熟路从后门悄悄而入。
洛萌在院中扫雪,见她来了,迎上去小声道:“叶姐姐!”
“铃心呢?”她含笑问道。
“大人她今天看起来好累,一回来就睡觉,睡了一整天了都。”
小萌撇撇嘴吐槽说。
“……我进去看看。”
叶芷筠提裙而入,小心翼翼走近床边。
窗幔低垂,光线柔和。
洛铃心侧卧着,呼吸绵长,眉目舒展,懒洋洋的,看起来很是乖巧。
叶芷筠坐在床畔,抿唇笑。
碎发斜遮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她温柔为其拨开,掖了掖被子,又出去了。
她走到檐下,问小萌:“你们年夜饭怎么安排的?她醒了之后吃什么?”
洛萌无奈耸肩:“看她咯。她今晚要是去宫里赴宴,回来最早也得半夜了。要不就像往年一样,随便对付一口,又去书房忙她那堆折子了……”
叶芷筠微微蹙眉:“……等她醒了,让她先垫垫肚子再去宫里。少饮酒,免得伤胃。”
小萌失落望向她:“那叶姐姐,今晚你不来吗?”
叶芷筠轻轻摇头:“我还要去侯府那边。明日再来吧。你好好照顾她。”
*
年夜灯火,映透天幕。
侯府花厅,热闹暖和。
桌面铺着崭新锦缎,杯盘碗盏尽显琳琅满目。
叶芷筠端坐客位,微微失神。
早在腊月前,她原计划要么回姑苏祭祖,要么留京和洛铃心一同跨年。
想着她在外忙了一年,有无亲眷,过年再没人陪,该多孤单啊。
前年她就没机会陪她了,今年好不容易得闲了,她又忙累了。
要是能像从前在姑苏时那样就好了。
自己早早温好屠苏酒,等铃心和儿子在外面放完鞭炮,小跑进来,笑着搂着她,一起窝在炉边闲话……该多好。
可惜赶不上变化。
加上秦氏接连遣人来请,言辞恳切,她实在不好推拒,只得顺势来了侯府。
“芷筠……尝尝这个。”
愣神间,秦氏今日热络招呼坐在身侧的她。
“哦。嗯。谢谢夫人。”
叶芷筠回神,淡淡应下。
瞿茵茵抱着孩子坐在对面,闻郢在一旁帮着布菜,一家人看起来很是甜蜜幸福。
她欣慰含笑,又给身边的闻龄夹菜。
他默默吃着。觥筹交错间,礼数周全。
宴散之后,叶芷筠便去了祠堂给老夫人上香。
她静静跪了好一会儿。
想起老祖宗病逝前的心愿,拉着她的手,希望她和闻霆能好好的……
她做不到。
心里总淡淡含愧。
……
夜深了。
外面的烟花还放着,璀璨夺目。
她无意倦看,沿着长廊回箬兰苑。
路过前院时,却见几个人影从仪门处进来。
绿烟和闻霆亲信交谈了几句,就搀着他入了内院。
看到叶芷筠,她微微欣喜:“夫人……呃,侯爷喝醉了。”
他面色泛红,眼神微散,高大的身形略有倾斜,像是醉了七八分。
叶芷筠微微蹙眉,温声道:“雪天路滑,先扶到我院中歇一歇,让他醒醒酒再回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