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师尊是为了自己才答应游灯会的?!
原本烦闷的心情霎时雀跃起来。
尚州在一间客栈定了房间,采买的任务完成后,她就回客栈休息了。
夜色渐浓,街道上的花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满城灯火,宛如星河。
不少人家的公子小姐都出了门,小商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就算待在客栈的房间里,也能听闻外头熙熙攘攘的声音。
尚州站在江衔月的客房门前,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抬手刚要敲门,几名弟子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笑呵呵地跟他搭话。
“尚师叔好,外面好热闹啊,我还从未见过这么繁华的灯会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上京出身吧?那边的灯会应该比镇上的还要兴盛繁荣才是。”尚州说。
“啊哈哈哈,尚师叔的记性真好。”那名弟子干笑,手肘用力戳了戳身边的高个子同门。
高个子弟子立刻上前,拉住尚州的手臂,“我自幼家境贫寒,还从未在灯会上游玩过,尚师叔可以带我去灯会上看看吗?”
“我还有事,你们自己去灯会上玩吧。”尚州神色为难。
没想到平日万事好商量的尚师叔会拒绝他们,几个弟子四目相对,脑袋浮现出傍晚顾澜之威胁他们的画面。
“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今晚都给我把尚州支开,否则……”顾澜之眼神凌厉,与手中的长剑一同扫过他们的脸庞,透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后果不言而喻。
在场的几个弟子无人不被顾澜之揍过,吓得连连点头。
几人猛然回神。
“入门时我便觉得尚师叔如我兄长一般亲切,我还从未和兄长一起游过灯会,尚师叔真的不能与我一起吗?”高个子弟子使出一招卖惨,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
尚州见状,神色犹豫。
“尚师叔你就跟我们一起玩吧,一起吧……”他们推搡着,一路把尚州拉出了客栈。
直到看不见尚州的身影后,顾澜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嗤笑。
他从阴影处出来,敲了敲房门,“师尊。”
等了片刻,江衔月过来打开房门,“怎么了?”
“我方才去外面瞧了眼,灯会甚是热闹,除了歌舞杂技,还有文人雅士设的灯谜擂台,师尊我们一起去看看吧?”顾澜之笑道。
“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好好玩吧。”江衔月对这些没有多大兴致。
“师尊,下山了就应该好好放松,这样才能洗涤心神,更好地悟道修炼。”
江衔月关门的动作一顿,“为师想了下,觉得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她走出房间,径直往楼下走去。
他就知道,师尊总是信这种话。
顾澜之摇摇头,追了上去。
江衔月来到街上才发觉在客栈感受到的熙攘只是片面,孩童清脆的笑声如银铃,穿梭在摊贩的吆喝声中,人潮涌动。
她无措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去哪儿洗涤心神。
“师尊,那边有人在放荷灯,我们去看看吧。”顾澜之指了指桥边,不少人在小贩那买了荷灯,写下祈愿后放在桥下的河流里漂走。
江衔月点头,慢悠悠走过去,等她来到桥边,顾澜之已经从人头攒动的摊贩中买了两盏荷灯出来。
他又从身边的公子手里借了一支毛笔,递给江衔月,“师尊,你把心愿写在荷灯上,上天看到你的心愿,就会帮你实现了。”
“这种都是骗人的。”江衔月告诉他。
“万一真的实现了呢,师尊快写吧,那位公子还等着我还他毛笔呢。”顾澜之笑嘻嘻地催促她。
江衔月想了想,提笔落在荷灯上。
顾澜之凑过去,看清上面的字后嘴角抽了抽。
只见荷灯上写着四个大字。
愿能飞升。
还真符合师尊的性格。
而顾澜之落笔的时候几乎没有思考,仿佛心中早有所愿。
“写了什么?”江衔月秉着要多了解徒弟的想法,问道。
她刚要看上面的字,顾澜之就猛然将荷灯挡到怀中,收得那么急,荷灯都被他手掌拢得皱了几分。
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激烈,江衔月愣了下,装作无事发生般收回视线。
徒弟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也正常。
她心想。
不过没想到顾澜之先跟她解释了起来,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低哑:“现在还不能给师尊看,待它实现那日,我再告诉师尊写的什么。”
说完,他率先走到桥底下,任由隐秘的心愿随着河流远去。
放完荷灯后,江衔月又在顾澜之的极力的邀请下去看了杂技,猜了灯谜,尝了小吃,最后停留在卖花灯的小摊前。
还没等他挑出一盏花灯送给江衔月,就听到一道讨人嫌的声音。
“师妹,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出来游灯会吗?”尚州目光柔和,掩盖不住的喜悦溢于言表。
顾澜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在江衔月看不见的地方,阴沉的眼眸扫过尚州身后的几个弟子。
那几个弟子双手合十,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疯狂求饶。
他们也没想到顾澜之和江师叔会在这边啊,否则就算是打晕尚师叔也会把他带走的。
就在他们眼神对视几个来回的时候,尚州已经为江衔月买了一盏兔子形状的花灯。
顾澜之死死盯着江衔月手中的花灯,像是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脸色黑得宛如暴风雨前的积云。
“哎呀,老人家,您这孙儿真孝顺,中秋灯节还陪您出来逛灯会,还给您买花灯。”商贩卖了花灯,想着奉承两句客人让他们高兴高兴,没准还能多卖出几盏。
结果没想到他话音一落,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陷入一片死寂,尚州脸上的笑容冻结在嘴角。
如今江衔月化形八旬老妪,尚州还是风华正茂的青年,两人站在一起难免有人认错他们之间的关系。
“噗。”顾澜之的嗤笑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寂。
尚州神色尴尬地向商贩解释:“她不是我的奶奶……”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认错了。”商贩连连道歉。
“没关系,她是我的……”尚州看向江衔月,眼神变得含情脉脉,像是要趁着这次机会向她表述自己心中的想法,“我的……”
顾澜之脸色一凛,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话到嘴边,尚州忽然有些紧张,看着她满是褶皱的面庞、松弛的眼皮、黄褐色的老年斑……
粉红的气泡接连破裂,后半句在嘴里辗转半晌,最后变成了一句极轻的“师妹”二字。
尚州像是受到内心道德的谴责,温润如玉的气质变得颓废,他垂下脑袋不敢再看江衔月,找了个借口就主动离开。
“尚师兄这是怎么了?”江衔月不解道。
顾澜之心情极好地耸耸肩,“师尊,我们再去别处看看吧。”
离开前,他重新在小贩那买了一盏花灯。
“公子,我方才是不是说错话了?难道您才是老人家的孙儿?”小贩还自我反省。
顾澜之摇了摇手指,交钱的时候在他耳边悄声说出尚州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
小贩一抖,铜钱从他的手滚落在地,瞪大眼睛。
耳边回荡着那句“她是我心悦之人。”
真是,真是……
如此大胆!
如此伤风败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