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机舱里,爱德华在吃饭。他咬着吸管,鲜红的血从下方升起,一点点流进他的口腔,苍白青黑的气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科林趴在他肩上,盯着他嘴唇上的血丝。
“好吃吗?”
爱德华顶了下肩膀,想把她甩下去,使的劲太小了没甩开,他只好任由她在周围喷洒呼吸和心跳,在他喝血的时候。她对危险的感知力一旦碰上他就迟钝得像生了锈。但爱德华承认,他没那么想推开她。
“和你生吃孢子甘蓝差不多。”
“你是说味道还是心情?”
“都是。”
科林露出了生吃孢子甘蓝的脸色,她用毛茸茸的头发拱他,活像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似的,小声说:“你可以喝我的血,我想让你喝我的血。”
“别说这种话。”
“你尝过了。我是不是你几十年前戒人血之后第一个尝的人?”
“……”
“你怎么还不高兴?开心点,想想昨天……我很开心,爱德华。”
她凑过去亲他的脖子,下巴,沾着血的嘴唇。她偷偷咬破了嘴唇,好在接吻的时候让他尝到她的味道。
“告诉我,我是什么味道的?”她问。
爱德华咽下口腔中的动物血液,轻轻吮吸她流血的嘴唇,那一丝人血的味道占据了他的注意力,如她所愿,他回答了:“火焰。”
令他自灰烬中复生,却又持续灼烧他灵魂的火焰。
罗莎莉是他们的机长,风格依旧狂野,第一程五个小时下来科林吐得天昏地暗,下了飞机还没呼吸两口新鲜空气,罗莎莉和爱德华拉着她快步往下一个登机口狂奔。
接下来就是长达十四个小时的飞行,爱德华始终睁着眼睛,身体僵板着靠在座椅中,他思考着这趟旅程的根源,思考着死亡,科林自愿奉上的几滴血残留在他的舌尖,又让他感觉到了诡异的甜蜜。
科林上了飞机随便吃了几口饼干,从罗莎莉那里偷喝了一杯葡萄酒之后就开始睡觉,没完没了的睡,睡眠是最佳的逃避手段,她从前总害怕做噩梦,现在倒是能靠睡觉躲避现实的难题了。
爱德华在这种痛苦又甜蜜的感受中注视着她。拥有使他体会到了失去的滋味,那是一种溪流从手中流过无法停留的空虚,一种随时会一脚踏空从高空坠落的惴惴不安。他现在清楚的明白,没有她,生命不过是无垠沙漠中的黄金,使人负重累累,饥渴而又绝望。
机器轰鸣声,人类的低语,呼吸,心跳,罗丝忍耐食欲的心声,这些声音组成昏暗的泡泡,把他包裹在里头,把她隔绝在外。他感觉自己离她很遥远,可明明她就在眼前。
“科林。”爱德华低声叫她,手指勾缠她的头发,扯到了她的头皮。
科林嘟哝了声,抓住了他的手,禁止他作乱。
“再睡会……就一会。”她声音浅浅地请求,把他玩弄头发的手抱进怀里,声音越来越弱,直至再次失去意识。
爱德华的心缓慢地安定下来。
睡醒之后,距离飞机落地还剩不到三小时,科林歪着脖子稀里糊涂地吃了碗意面,勉强清醒过来,她睡落枕了。
南欧的气候不像西雅图那么潮湿,机场里扑面而来的热浪烤得人头脑发昏。难怪斯蒂芬会在信里说什么葡萄架下乘凉,习惯了福克斯的阴雨,科林对乘凉这词失去了概念。
来到佛罗伦萨的第一个小时,她找回了对这个概念的渴望。
下一截路才是最难熬的,罗莎莉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出现在附近朝他们挥手。
科林的意大利语含量仅有一句“si”,司机说什么她都点头说“si”,复杂的丢给罗莎莉和爱德华去沟通。
路不太好,车开起来有些颠,她跟罗莎莉并排坐在后头,爱德华坐在副驾。
“你得学几句意大利语,否则你连怎么骂他们都不知道。”罗莎莉突然说了句话,说不上来算不算笑话,科林扶着睡歪的脖子笑了起来。
“他们听得懂英语吧,拜托,这可是国际通用语言。”
罗莎莉嗤笑,“美国人。你才十七岁就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你不是美国人?你来自哪里?”她只知道卡莱尔和埃斯梅是英国人,爱德华出生于芝加哥,贾斯珀美国老兵当然也是美国人,爱丽丝和罗莎莉都没提过自己的出身。
“纽约,罗彻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