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人类极少处于被猎食者的位置,即使是科林也鲜少有这样的经历。值得欣慰的是,上一个拿这种眼光和心态看待她的吸血鬼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显然,爱德华同样没有试图屏蔽黛布拉的心声,他因为那些难以入耳的念头渐渐陷入阴沉,发誓她敢越过一点那条线,他就立刻带着科林离开。人类的胡思乱想仅仅是想法,吸血鬼却不然,只要他们愿意,实现想法的概率远大于把想法停留在想法。
冷冰的陌生的手指抵到科林的前额,科林握了握手,搓掉掌心湿润的冷汗。
这是个极为冒险的举动,这样近的距离,即便三个友方守在身边,非素食者也有机会在他们反应之前杀死她,不管是用手指戳穿她的大脑,还是更具效率地直接拧断脖子。
她的性命像盘随时能被掀翻的沙拉,赤裸裸地摊在陌生人面前,而这一切不是因为冒险不是为了逞能——她注定要面对,爱德华知道她永远选择进攻而不是坐以待毙,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伤害卡伦,尤其是她自己。
贾斯珀安抚着黛布拉的情绪,罗莎莉手掌搭在科林肩上,爱德华站在她们的侧面,紧盯着非素食者的一举一动。
“通常来说,不需要肢体接触也能起作用,不过既然你说了要我尽管试,我就不客气了。”黛布拉微笑,她简直像块散发寒温的冰块,开口说话更像是打开了冷库的大门,冷气逼人。
科林扯着面上的肌肉,努力扬起一个难看的笑。
“看来贾斯珀没跟你说这个测试是为了什么。”
“什么?”
“你很快就知道了。”
几秒钟后。无事发生。
黛布拉志得意满的神色僵在了脸上,她狐疑地看向自己的手,朝前一戳,戳得科林后仰了脖子,避免被她顶破头骨,冷冰冰的指骨抵在前额,不肯泄气地又往前,科林提醒:“你还要试几次?”
狐疑的神情终于退去,她的眉心猛地舒展开,科林压根没发现在此之前她一直紧绷着眉毛,直到她松懈下来,露出了没有捕食者威慑性,独属于人类的神色——就像是一瞬间活了过来。
“她是个盾牌!”她冲贾斯珀叫,“一个盾牌!如果当年我们拥有这么一个小家伙——”贾斯珀神色淡淡,似乎黛布拉说的是离他几万光年外发生的事,黛布拉闭上了嘴。
“多谢,黛布拉,这就是我们期盼的结果。我会按照约定把你要的东西送过去。”他客客气气地道谢,黛布拉缓缓抱起手臂,垂眼点点头,接受了道谢。
‘永远回不去的老日子。’黛布拉想,‘他早就不在乎我们的并肩作战了,如果不是卡伦,我们也可以创造伟大的族群。这不公平。’她为已经逝去的过往愤愤不平,可即使以科林的目光看,黛布拉根本不是能够遵循命令的人,她自由散漫,无牵无挂,心中没有爱,也没有对爱的尊重。这样的人即使生活在群体中,也只会因为无法融入而感到痛苦……
科林急促地吸了一口气,从别人的脑子里抽离,她还不是很熟练,常常需要提醒自己从别人思维的泥潭中离开。
黛布拉没有撒谎,现在他们知道了,能对科林施加黑暗天赋力量的只有她的被诅咒者,她的仆从,她的爱人。除此以外,非物理层面的力量不能影响她分毫。
爱德华整个垮下来,压在科林肩上,他抱住科林,下巴抵到她的肩上,变身一只没骨头的棕熊,不停亲吻她的脸颊和额头,他们度过了第一道难关。
‘下一站是意大利。’他既庆幸又痛苦地宣布。
“去他的。”科林踮起脚亲他的嘴角,“去他的沃尔图里,你听到了,我是个盾牌。我会保护你,还有卡莱尔,你们所有人。”爱德华收紧了手臂,快把科林按进他的身体里。
他们很快赶回福克斯,科林需要她的护照。
存放文件的位置如科林所料,在阁楼上的就柜子里,和老相册塞在同一个柜子里,伊芙琳的收纳习惯,把材质相同的东西放在一起。她跪在地上,费了点力气把那个装了各种证件的尼龙防水包拽出来,一同扯出来的还有飞扬的灰尘,科林打着喷嚏,抱着包快步下楼。
爱德华抱手躺在她的沙发上,闭着眼,头枕在一边的扶手上,腿长长地超出沙发一大截架在空中。他看起来比一般的十七岁男孩瘦一些,难道是因为他转化前经受了流感折磨?可是卡莱尔的记忆说毒液会把人推向形态的巅峰,体型、容貌、力量、速度——毒液没有拯救他的发型,不论科林什么时候见到他,他的头发都是乱乱的。
爱德华没回话,就好像真的睡着了似的,科林坐下,翻找那本不知道是否过期的护照。
第一个翻开的是达伦的旧护照,他过世后留下的文件合成一摞用夹子固定在一起,驾照、医疗记录、保险单、旧发票,绝大多数都发生在阿拉斯加,科林以为会翻到他年轻时候的东西,结果并没有,这就是全部了。
底下是一本更旧的护照,照片不见踪影,护照上的名字被黑色马克笔涂掉了,做出这个举动的人并不粗暴,马克笔的边缘整整齐齐,透露着下笔那人的固执,证件外壳除了颜色老化,和科林那本没什么区别。很轻易的,她猜到这属于那位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人,她的外祖母,伊芙琳的母亲,以及达伦的妻子。
那些和过往有关的只言片语在她脑海闪过,伊芙琳备受管控的童年,消失的从未被提及的母亲,达伦离世后依然保存完好的身份文件……指腹划过照片位置的钢印,这些微小的细节汇聚出一个真相:伊芙琳想过找到她是谁。
也许她一直都想知道,怎么可能不想呢,不论谁有个这样脾气古怪的父亲,都会忍不住幻想母亲是个温柔的天使。人们永远在幻想自己生活中缺失的那部分。
她摇了摇爱德华,“等我们回来,可以拜托贾斯珀帮我找到她吗?”不管她是不是还活着,伊芙琳都会想知道,她一定默默幻想很多次母亲的样貌。
爱德华缓缓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眼睛花了会时间聚焦,他撑着手坐起来,接过旧护照看一眼:“现在就可以。卡莱尔本来就在查,有这个更方便了。”
科林眨了眨眼,听懂了弦外之音。他们查了那么久居然不知道伊芙琳的妈妈是谁。
“伊芙琳的出生记录上没有她?”他们肯定看了很多官方资料,她不懂私家侦探那一套,但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政府系统内的信息就像没上锁的公园,谁都能进去看两眼。
爱德华抿了下嘴唇,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湿润,“没有。奎鲁特透露了更多巫族的细节后,我们猜测可能是有人,大概是老沃斯先生对文件做了手脚,以免有人察觉到伊芙琳与某人的血缘关系。”
科林眼睛眨了眨,难得感受到了大脑宕机的滋味。
“达伦……”他竟然还进公园踩了几脚,符合科林对他的印象。
“你们的文件全都有非常规痕迹。”爱德华为她的比喻抿嘴笑了。
“也就是说……”
“他一直在防范一些人或事对你们造成侵害。”
科林看向缺了大头照的老护照,声音渐渐坚定,“她也是个觉醒的巫族,达伦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