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边境。
昨夜该是下过一场大雪,晨光熹微,肃杀的山岭上却像铺了一层渡过金光的毛毡,显得严肃里又带着些可爱。
行军的营帐总是厚重保暖,尤其是带队的将军常守北疆。
外边寒冬朔雪,帐子里却暖的很。
锅里煮着肉汤,还加了不少从春季就被做饭的有意晒干了保存的干菜,如今沸起来,屋内又热又香。
一贯起早的兵士已经练军归来了,成排结队的从军帐门口走过。
今日的年青人们话格外多,难得在三操六练后仍有力气。
做饭的老人姓冯,早就听习惯了这大早上操练的动静,不过今日听着厨帐外还算轻松的脚步声,心里免不了开始犯嘀咕。
他们小主人练兵向来不是个省人力气的主儿,今儿怎么就下手这么轻?
他心里好奇,给汤加过最后一斤水,就特地走出帐篷来透气。
果然,不一会儿,那些小伙子就过来问他的好了。
老冯做伙夫也有几十载,但凡行军的,都知道他做的吃食滋味绝,加上他年岁大,十几年前儿子马革裹尸,妻子伤心而去,自那起他便常驻军中,平时这些兵卒对他总是如长辈敬重。
今日却不一样,来往士兵一个个全都露着欣喜神色,根本没等他问,就叽叽喳喳地全说开了。
有个与他交好的小兵姓秦,便先所有人一步,对他说道——
“老冯,你可知,今早少将军居然发了善心,特地叫俺们少练了半个时辰哩!”
老伙夫见这些年轻人的雀跃模样,心里也高兴,但他不好表现,只搓着手,一边答应着“好,好”,一边催他们快回去洗手洗脸。
有人就问:“老冯,今早做了什么吃食?”
老伙夫笑得憨厚,却卖了个关子,说:等上桌你就知道了。
*
人散去,老冯拿灶台上的麻布擦擦手,先盛了一碗汤饭,给主帐下边儿的偏帐送了过去。
他们的回京之路长达两个月,这也是隔了好几天才有今天的肉星子。
却不是为别的,就是为了这偏帐里的人。
那人是昨日小将军亲自去请来,据说是当地的什么风水先生,在江湖上很有名,看人算卦很准,一传十十传百,神乎其神。
有人说他是个神仙下凡,有他在必能保人生无忧,江山稳固。
不过也有人说,这人只不过是走了些偏门左道,运气好罢了。
他们小将军是后者,当时带人去请时脸色铁青,论谁都能看出有一百个不情愿。
只是他终究难违军令,最终还是去了。
老伙夫不认识他,但他知道,小将军此次回京,这个人是必须要带回去的。
因为这是当今圣上的命令。
来了客,就要吃好的,这是他们军营里的规矩。
老伙夫昨晚就备好食材,今早还起了个大早,加上料,足足熬了一个时辰。
这第一碗居然没给小将军,老伙夫心里有些惋惜,但又想,不过既然来者是客,先吃也是应该的。
那先生看着弱不禁风,是得吃点好的养养。昨夜这大雪,可别再给人家冻病了。
*
偏帐就在主帐旁边,并不远,平日里塞个俘虏、请个郎中,都住这里。
老伙夫端着汤,瓷碗并不厚,里头热气升腾而上,他却恍然不觉,似乎感不到烫一般稳稳端着,小跑着朝目的地快步走过去。
主帐这会儿应该是空的,小将军向来与士兵同住,什么机关要函都在身上,主帐不过是个幌子,隔三差五派个人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