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伙夫便没有在这里碰见封将军的想法，只想赶紧送完汤，赶紧回去给孩子们上菜。

这么冷的天，还操练了几乎一个时辰，可得来口热的缓缓。

只是快走到门口，他却停住了。

只见本应空无一人的主帐营栏门口此时却立着个人，着黑衣，红里衬，墨色长发高高束起。

这些天为了骑马方便，他一直都穿一身短打，冰天雪地里，披风也不戴，能清晰看到膝盖以下紧实有力的小腿紧紧被皮靴束着，显得人腰窄腿长。

那人耳力绝佳，寒风呼啸仍能清晰听出有人靠近，便回过头来。

他长得很俊，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唇红且薄，却生了一双诱人的桃花眼，此时正冷冷地望着那送饭的伙夫。

老伙夫一愣，认出这人正是他们少将军。

老伙夫有些惊了，心道：今日怎么真回来的这么早？

又想：他回来了，在这里守着是做什么呢？

小将军年岁虽不大，却也不必为与他计较一口汤。再加上眼看着这人的模样——三分悲、三分怅，倒也不似来问罪的模样。

想着，老冯倒是有了底气，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少年身边。

他端着汤，不好抱拳，便只欠身行了个礼，开口问道：“少将军，这是操练回来了？”

封子升愣了一秒，像是才被他唤回神来。

“嗯。”

他应了一声，嗓子听着有些不同寻常，倒是像大梦初醒人还没清明时的声音。

老伙夫觉得纳闷，就见他垂下眼，似乎是稳定了下心神。

封子升注意到他手上端着的吃食，便问：“这饭是要给他用的？”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偏帐的人。

老伙夫点点头，回道：“是，就是要给顾公子的。”

封子升欲言又止，老伙夫却恍然大悟，立即补充了一句：“不过要是将军你想吃的话给您也行，都在锅里呢，不差这一会儿，我再给顾先生送……”

当朝占卜师地位很高，更别提那是皇帝的客卿，无论老冯还是少将军，就算心里再也不喜欢，也一律都叫先生。

“不必。”封子升却是一愣。

不须半秒，年轻的将军便想明白了这行军惯了的伙夫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哭笑不得地打断话头，顿了顿，才问道：

“汤还热着吧？”

老伙夫一愣，下意识答道：“刚出锅，当然是热着的。”

封子升闻言便点头，倒退一步，给他把路让了出来。

“热着就赶紧给他送去吧。”他道：“晚些就该凉了。”

老伙夫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们少将军两眼。

封子升看着他没动，便催道，“去啊。”

老伙夫才答应了一声。小跑着，给人送饭去了。

伙夫走后，少将军独立于雪山之中。

他望着那立案帐愣了回神，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却能感受到这寒风刺骨。

“他最是怕凉。”封子升兀自念着：“下雪……可别冷着他。”

这语气不像个将军，反倒像那些老伙夫熟识的那些寻常市井人家的少年。

大雪掩埋他的低语，他的声音很低，轻轻念叨着：“别冷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