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将军拉开营帐门帘,却在门口停住了。
“至于关于为什么会告诉你那些,你也不必多想。”封子升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道:“我只是忽然想要告诉你这些。即使你真的想要害人,誉封也不是可以被轻易拆碎的。”
他笑得跋扈,少年意气勃然,带着他对自己军队的自信与信任:“任何人都大可来试一试。”
封子升走了,顾承恩原地愣住两秒,兀自笑了起来。
*
冯七来收碗筷时,顾承恩已经穿戴整齐。深蓝的外袍,顶上绣了漂亮的玉兰花图案,长发没有束起,堪堪垂在脸侧,墨色的发衬得他肤色更白,一双眼睛瞳色极浅,仿佛漂亮的宝石一般。
老伙夫这辈子不是没见过美人,在京中过年时,隔三差五的也有漂亮姑娘来府上拜访,只是他从没见过如顾承恩一般的。
他不是单纯的美,皮相仿佛只是他的陪衬,他只是整个人站在那里,就会让人产生一种心感亲切、却只可远观、不得靠近的感觉。
可越是若即若离,越是让人想要看清他。
他一时看出了神,顾承恩见他半天没有动作,便放下茶杯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
老伙夫这才缓过神,笑着道:“只是老奴从未见过如先生般好看的人,一时看花了眼罢了。”
顾承恩没想过是这个答复,有些惊讶地笑起来,想起封子升说这是他家家仆,便暗自摇头。
心道,果真是有什么主子有什么仆人。
昨夜下过一场大雪,军士们说,从未见过腊八前雪下的这样大,就好像真的是在迎接谁一般。
顾承恩将帘子拉开一条缝,向外看去,成队的兵士正急匆匆地运送些什么,一个个朝气蓬勃,热的浑身是汗,似乎可以将腊月的冰霜全部融化。
他真的又活了一遭。顾承恩暗暗想,这对他来说,不知是个礼物,还是一个惩罚。
他上一世死前万念俱灰,真的是活不动了,身上疼的厉害,死了反而干净。
他似乎是睡着了,谁扑上来抱着他,抱的他好紧。
他记不清那是谁了,但他打心底希望不要是封黎策。
既然他都要死了,就暂且放过他吧。
封蛰正在跟手下的兵一起收昨夜支起的营帐,那帐子厚的很,需要三四个壮年男子一起推动,然后收到行军的车上去。
眼下几个人都冒了汗,却不敢轻易脱去外衣,只能浑身热气地继续干活。背上营帐,走去运送行李的马车。
只是走着走着,却发现身上一轻。
封蛰拧着眉毛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刚刚还在指挥安排的人一身短打,笑嘻嘻地跟在他后边,肩上扛着那沉重的营帐,倒确实给他减轻了不少重量。
只是封蛰眉毛一挑,就瞪着眼睛抬腿蹬他。
封子升跳着躲,就听他破口骂道:“小兔崽子,别的事儿干完没,滚去干你的活儿,我这儿还用的着你操心?你老子都操不着我的心!”
封子升被他骂习惯了,闻言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快言快语地回道,“你这人怎么好心当驴肝肺,我过来帮你,你反而要说我。”
封蛰一顿,又伸脚去踢他。
打打闹闹着,倒很快就到了。两人将东西放到马车上,见身边没人,封蛰便挽起袖子要揍他,道,“小崽子长本事了,我说一句你有五句等着。”
封子升笑着躲,却趁他不注意,冲上去,紧紧地抱了他一下。
“好了,我就是过来和你说个早安。”
封子升轻声道,声音带着笑意,却仿佛藏着说不出的思念来:“早安,叔。我身边还有你,真的是太好了。”
封蛰一怔,抬起来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愣是没有落下来。
那边还有人叫,他摆摆手就走,也没说好好跟长辈请个告退。
只是封蛰看着他背影,有些语塞。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啦?
不只封蛰,今日整个军中但凡参与军中骨干的,心里都有这个疑问。
甚至于还有几个平时一直跟着封子升,品级也不高的小兵,都被主帅好好地拥抱了一下。
有个小兵一直当他是自己的榜样,被他这么一抱,激动的差点哭了出来。
于是,今日顾承恩终于从营帐里走出来时,就听到整个军队都在议论,大家交头接耳,不约而同地达成共识。
他们封小将军,今天好像有点疯。
不是说他平时不疯,但他今天疯的格外彻底。
顾承恩莞尔,就看到封子升脸上带着笑意,朝自己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