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推开门扉,跨过那道高高的木门槛,景象豁然一变,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陈旧而肃穆的时空。屋内光线晦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是线香燃烧后留下的沉檀气息、老木头的霉味儿,以及一股若有若无、清苦的草药味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不自觉收敛心神的氛围。
屋内四壁被暗红色的木质板壁遮得严严实实,靠墙立着几个顶到房梁的旧书柜,里面塞满了线装的、封面泛黄的旧书,有着被频繁翻动的模样。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正对着门口的墙壁处。设着一方小小的神龛。神龛并非供奉常见的神佛,而是一尊约两尺高的石像。那石像雕琢的是一位女子,线条古朴甚至有些粗犷,因年代久远,表面已被烟火熏得乌黑油亮,五官细节已模糊难辨,却能感受到一种沉静的、非人间的注视。这尊“石女”静静地立于龛中,面前小香炉里插着三柱新燃的香,青烟袅袅,盘绕而上,让那石像的面容更显神秘莫测。神龛前,是一张宽大的老树根雕茶台。台面被摩挲地温润光亮。茶台后,端坐着的,正是王半仙。
王半仙看着与爷爷年纪不相上下,约莫七十左右,但气质迥然。最扎眼的是他的头颅--头顶寸草不生,光滑地如同鹅卵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然而,与此形成诡异对比的是,他下颌却蓄着一部雪白的胡须,梳理地一丝不苟,直垂至胸前,如瀑布,如银丝,带着一种不属于这尘世的洁净与威仪。一副样式老旧的圆片墨镜,遮住了他的双眼,让人无从窥探其眼神,只能看到墨镜上反射的微弱光点和镜架后深刻的皱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盘扣褂子,坐姿如钟,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他不言不动时,便如同一尊塑像,与身后的石女、满屋的陈旧器物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沉重而肃穆的气场。直到爷爷引着李半和李文进屋,他才微微抬起头,朝向门口的方向。“来了”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儿磨砂的石头在轻轻摩擦,不高、却极具穿透力,在这寂静的屋子里稳稳地落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命运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