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钗成了精,但精不该有如此强的能力,不但杀掉侍女,还控制了吴夫人。
谢梁雪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于是再次往朱钗上注入法力,场景又一次变换。
这次是白日,日头正盛,是一天中阳气最强的时刻。
还是在那口井边,吴老爷身边站着一个丫鬟,妇人在他们的对立面。
林安和谢梁雪往前走了几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那丫鬟依偎在吴老爷身边,语气娇弱,“老爷,她该不会真想不开吧!”
吴老爷哼了一声:“疯了大半年了,谁知道现在又是发哪门子疯。”
妇人头发脏乱,形容枯槁,双目无神,将一根白绫悬于树上,一步一步朝死亡走去。
而吴老爷和丫鬟只是看着,丫鬟还笑央央点评了两句:“又在装模做样了”。
妇人踏上石头之前,回头看向吴老爷:“吴应雄,你们会遭报应的,可怜我儿……”
双脚悬空,吴老爷和丫鬟均有些错愕,但很快,吴老爷便道:“自从阿南去世后,夫人精神日益崩溃,如今竟是想不开,去了。”
场景再次陷入黑暗。
这些场景,与其说是回溯,不如说是对方给他们看。
林安道:“吴老爷身边的丫鬟,是现今的吴夫人。”
谢梁雪的脸色却冷得多,“听闻吴老爷早年有一发妻,相识于微末,后来长子和发妻都不幸离世,吴老爷悲痛万分,不许府上人再提此事。”
事情都对上了。
妇人死时满是怨恨,这些怨气全被朱钗吸食,是以那晚见到的青衣女鬼身上毫无怨气,也无人命。
而他们登门那日,吴老爷的话就没几句真的,什么丫鬟投井自尽,姨娘的儿子十足,都是加工过的谎话。
朱钗发出幽幽绿光,渐渐显出一个人影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少女稚嫩的脸颊上带着浓稠黑气,“前因后果道长已知晓,切勿再扰我好事,我主人为这个家尽心竭力,却被背叛,稚子无辜,主人惨死,那两人眼睁睁看着我主人自尽,拍手称快。道长若是阻止我报仇,我必与道长不死不休!”
林安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你身上的魔气哪里来的?”
谢梁雪不知什么魔气,但林安话一落,他便抬手欲抓住这精怪。
“魔气”两个字让少女脸上闪过一丝恐惧,当即就要消失。
木剑一横,幽幽蓝光如万千拖尾流星,交汇着拧成麻绳一般的形状,将少女捆住。
林安没想到魔气的来源竟让这少女如此害怕,真的是玉宣尊吗?
正要再问,忽生变故。
周围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吸力,凭空出现的黑色漩涡卷住林安的腿,拖着他往下坠,在即将被吞噬时,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是谢梁雪。
“林安!”
林安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下一瞬两人被一同拉入漩涡中。
一个想法浮现在他脑海中,谢梁雪知道他的名字。
知道他的名字正常,但他们的关系和陌生人没区别,直呼他的名字,总让林安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安再睁眼时,身处一个山洞,洞岩有漂亮的石钟乳,湿漉漉往下滴水,水滴声伴着回音,在静谧的山洞中格外清晰。
他还在想谢梁雪的事,江之淮是说过他的名字,但两人仅两面之缘,反倒像认识了很久。
莫不是谢梁雪也重生了?
林安不自觉捏紧的手。
不可能,谢梁雪重生了对他决不是这个态度,两人可谓是两看相厌了一辈子,谢梁雪演技再好,常年厌恶一个人,不可能伪装得没有一点端倪。
他的眉头忽然拧紧,不对,这个山洞为何如此眼熟。
前世在一个秘境中,他误入过这样的山洞,那洞里有一只修为极高的藤妖,林安差点折在里面。
他握着剑警惕的往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他听到了喘息声,喘息声伴随着一些奇怪的声音。
林安顿了片刻,有些犹豫。
他被漩涡卷进来,一时也不知此为何处,谢梁雪又不见了踪影。
为了搞清状况,林安咬咬牙,往洞中走去。
山洞里别有一番天地,越往里走,洞檐越高,或许是到了洞心,此处无比开阔,中间竟有一个极深的水潭。
林安立刻警惕起来,防备的盯着那片深潭。
此地与前世藤妖的洞穴一模一样。
那是林安拜入青阳仙尊门下后,第一次以仙尊弟子的身份带队前往一个小秘境,秘境中他和谢梁雪落到了一处。
那时林安正烦谢梁雪烦得不行,当即就让人离他远点,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当时谢梁雪的表情似是有些受伤,平日总是灼灼耀眼的目光都沉郁了下去。
他深深看了林安一眼,抿着唇转身离开。
林安在与一蛇妖斗争途中,不慎中了毒,躲进一处洞穴,恰巧是一只藤妖栖息之处。
他身中蛇毒,根本不是藤妖的对手。
被藤妖捆住,藤蔓越收越紧,要将他活活缠死。
林安没死,醒来时已经出了秘境,被师兄弟们告知是在秘境出口处发现他的,当时他处于昏迷状态。
*
这些皆为前尘往事,这个洞穴除了他,只有藤妖知道。
此处必然是幻境,林安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妖物借住他的记忆,生出此幻境来。
暧昧的声音越发清晰,近在咫尺。
这声音自水潭旁边的一根石柱后传来,露出一片雪白的未被石柱遮住的衣角。
这衣角……
好熟悉,怎么会这么熟悉。
林安欲往前一探究竟,手臂忽然被抓住。
“别看。”谢梁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抓着他的手阻止他往前。
谢梁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石柱后面的两人,雪白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一层很浅淡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