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城内部的压抑感，随着他们深入核心区域而愈发浓重。街道越发宽阔整洁，建筑越发宏伟规整，行人越发稀少，但偶尔掠过的、穿着天衍道制式袍服的修士，身上散发出的灵压和那种与城市融为一体的冰冷气质，都让秦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按照玉简地图指引，四人来到了百宗问道大会的登记处——一座通体由白色玉石砌成的巨大殿堂，门楣上悬挂着天衍道的剑形徽记，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周围环境一样，这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排队等待登记的修士队伍缓慢而安静地移动着，没有任何喧哗。

轮到清净山四人时，负责接待的是一名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刻板、眼神中带着淡淡不耐的天衍道外门弟子。他瞥了一眼赤阳子递上的、与周围华丽玉简格格不入的朴素邀请函，又扫了一眼四人明显寒酸的衣着和低微的修为（在他感知中，云昭更是毫无灵力波动），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清净山？”他拿起一枚记录玉简，语气淡漠地开始例行询问，“宗门等级，丁等下品。参会弟子名单。”

赤阳子连忙报上云昭、林风、秦绯三人的名字。

那弟子在玉简上划了几下，眉头忽然皱起，抬头看向赤阳子，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刁难意味：“按照大会章程第七章第四条，丁等宗门参会，需额外提交以下证明文件：一、宗门近百年纳税记录及资源产出报表；二、所有参会弟子三代以内直系亲属身份清白证明，需由至少丙等以上宗门或城池官府背书；三、本次参会所需资源自给自足保证书，需有大型商行联保……”

他一连串报出了七八样听起来就极其冷门繁琐、甚至有些闻所未闻的证明文件，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里的轻蔑和故意为难几乎不加掩饰。显然，他将清净山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或许是想索要些好处，或许纯粹是看不起这种小宗门，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赤阳子听得头都大了，胖脸上满是焦急和窘迫：“这……这位仙使，这些证明……我们一时半会儿去哪里弄啊？邀请函上没说要这些啊……”

那弟子冷笑一声，将玉简往桌上一放，抱起胳膊：“章程便是规矩。拿不出证明，便不符合参会资格。要么你们现在去补办，要么……就打道回府吧。”他料定这种小宗门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凑齐这些刁难人的文件。

秦绯气得脸色通红，拳头捏得发白，一步踏前就要理论：“你分明是故意刁难！哪有这样的规矩！”

林风赶紧拉住她，低声道：“二师姐，冷静！这里不是清净山！”

那弟子见秦绯发怒，非但不惧，反而露出讥讽之色：“怎么？想在天衍城动手？触犯城规，取消资格都是轻的！”

场面一时僵住，后面排队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投来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赤阳子急得满头大汗，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云昭，轻轻拉住了快要暴走的秦绯，自己上前一步，站到了登记桌前。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没有看那刁难人的弟子一眼，而是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枚记录玉简和旁边一本厚厚的、封面写着《百宗问道大会章程总览》的书册上。

“仙使方才所言，是依据此章程？”云昭的声音清冷，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杂音。

那弟子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毫无灵力的“废人”会突然开口，而且如此镇定。他下意识点头：“自然！”

“可否借章程一观？”云昭继续平静地问道。

那弟子嗤笑一声，觉得这女子简直不知所谓，但还是随手将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章程推了过去，想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云昭接过章程，并没有像常人那样一页页翻找，而是右手食指轻轻按在封面某个不起眼的符文上——这是她之前用“灵犀镜片”扫描时发现的、类似索引功能的简易阵法节点。同时，她左手看似随意地拂过自己那枚升级版的灵讯玉简2.0。

刹那间，玉简微不可查地亮了一下。早在进城之前，云昭就已经通过天衍城开放的微弱公共信息流，下载了最新版的大会章程电子版，并利用旅途时间，将其完全录入玉简数据库，并建立了高效的全文检索和交叉引用算法。

在旁人看来，云昭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章程封面，沉默了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