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仁茶之后,黎晴在齐许烁那里的地位变得微妙起来。
没有明旨褒奖,但乾元殿的宫人对待她越发恭敬,连总管太监见了她,也会客气地点头示意。御膳房的郑御厨之流,更是彻底偃旗息鼓,再不敢明着挑衅。
黎晴心知,那碗深夜的杏仁茶,比任何赏赐都更有分量。它证明了她不仅仅能满足口腹之欲,更能在关键时刻,触及那位暴君最脆弱、也最不设防的领域。
她开始系统地研究【高级药膳】知识,结合对齐许烁身体状况的观察(主要来源于小安子打听来的零碎消息和系统对黑化值成因的模糊提示——长期精神压力、情绪郁结),尝试将药膳融入日常饮食。
她不再仅仅追求美味,更注重食物的调理之功。疏肝解郁的合欢花、清心安神的百合、理气健脾的陈皮……被她巧妙地化入汤品、粥点甚至菜肴之中。味道依旧是她坚守的底线,绝不让药味破坏了食物的本真。
这日,她准备做一道“玫瑰茯苓饼”。选用平阴重瓣红玫瑰制成的花酱,搭配健脾宁心的茯苓粉,以蜂蜜调和,做成小巧的酥饼。玫瑰活血解郁,茯苓安神,口感香甜不腻,带着浓郁的花香,正适合舒缓情绪。
她正专注地揉制面团,小安子在一旁帮着过滤茯苓粉,外面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
“黎尚食可在?”一个略显尖细陌生的声音响起。
黎晴抬头,只见一位面白无须、身着深蓝色太监总管服饰的中年男子站在“晴斋”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此人气度不凡,眼神精明,并非乾元殿的总管。
小安子脸色微变,连忙在黎晴耳边低语:“姑娘,这位是寿康宫的副总管,崔公公。”
寿康宫?黎晴心中一动,那是当今太后的寝宫。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净了手,上前行礼:“奴婢黎晴,见过崔公公。”
崔公公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带着审视,脸上却堆着程式化的笑容:“黎尚食请起。咱家奉太后娘娘懿旨,特来传话。”
“太后娘娘听闻黎尚食厨艺精湛,尤擅药膳,连皇上的头疾都能缓解,心中甚慰。”崔公公慢条斯理地说道,“太后娘娘近日凤体也有些违和,食欲不振,夜寐不安。听闻黎尚食曾为皇上制作杏仁茶,效果颇佳。故特命咱家前来,请黎尚食也为太后娘娘准备一份,聊表孝心。”
黎晴的心微微一沉。
太后的懿旨?点名要杏仁茶?
这绝非简单的赏识。太后与皇帝并非亲生母子,关系微妙在宫中并非秘密。此刻她突然插手,点名要皇帝“用过且好”的东西,其中的试探意味,不言而喻。
这碗杏仁茶,若做得好,讨了太后欢心,未必是福;若做得不好,或因此惹了皇上不悦,那便是灭顶之灾。
她瞬间明白了,这是太后对她这个新晋“红人”的敲打,也是将她置于两难境地的试探。
“能得太后娘娘垂青,是奴婢的福分。”黎晴语气恭谨,脑中急转,“只是,这杏仁茶方子简单,效用却因人而异。皇上当日是头疾发作,心神不宁,饮用此茶意在安神。太后娘娘凤体违和,症结不同,若盲目沿用,恐不对症,反而不美。”
她不能直接拒绝,但也不能轻易应承。
崔公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哦?那依黎尚食之见,该当如何?”
黎晴福身道:“奴婢斗胆,可否请公公回禀太后娘娘。奴婢愿根据太后娘娘具体的凤体状况,潜心研究,专门为娘娘量身定制一道既合口味、又有温补之效的膳食或汤饮,以尽孝心。这杏仁茶,不过是应急之物,实在不敢轻易用于娘娘凤体。”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强调“量身定制”,既表达了重视和诚意,又巧妙地回避了直接复制皇帝用过的方子,避免了可能的忌讳。
崔公公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衡量她这番话的真伪与分寸。
半晌,他脸上的笑容又重新堆起:“黎尚食果然心思细腻,对太后娘娘一片孝心,咱家定会如实回禀。既如此,咱家便先告退了。”
“恭送公公。”黎晴垂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