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口谕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迅速荡开。

“非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随意差遣、调离”——这近乎直白的维护，让黎晴在宫中的地位变得超然。明面上的刁难与试探瞬间销声匿迹，连寿康宫也暂时沉寂下去。

但黎晴清楚，暗处的目光只会更加阴冷。她愈发谨言慎行，除了必要地去御膳房主库领取食材，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晴斋”研究菜谱与药膳。

时节悄然步入初冬。第一场雪在夜间悄无声息地落下，清晨推窗，外面已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寒气刺骨。

乾元殿内，地龙烧得暖和，但齐许烁的心情却并未因这初雪而变得明朗。年关将近，各地奏报雪灾的折子开始增多，吏治、边防、漕运……诸多事务繁杂，让他眉宇间惯常的阴郁又深了几分。加之天气寒冷，他受伤初愈的左臂偶尔会传来隐隐的酸痛。

午膳时分，他看着满桌按照旧例准备的、以温补为主的菜肴，却提不起丝毫食欲。那些精致的炖品和油腻的肉食，在寒冷的天气里显得格外沉闷。

他随意动了几筷子，便搁下了，眉宇间拢着一层散不去的躁意。

“撤了吧。”

总管太监看着几乎没动的菜肴，心中暗暗叫苦，却不敢多言，只能示意宫人撤下。

齐许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纷扬的雪花，寒风从窗缝钻入，带着凛冽的气息。他忽然想起那个总能在这种时候带来不同滋味的人。

“黎晴近日在做什么？”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听不出情绪。

总管太监连忙躬身：“回皇上，黎尚食似乎在准备冬日的新菜式，昨日还特意去领了上好的羔羊肉和一些新鲜的根茎蔬菜。”

羊肉？齐许烁眸光微动。在这寒冷的雪天，羊肉倒是应景。

“传她。”

……

黎晴接到口谕时，正在处理一块肥瘦相间、纹理漂亮的羊腩肉。她原本就打算今日做一道适合冬日御寒的菜肴，只是还没想好是否要呈送御前。

她净了手，整理了一下衣饰，跟着传旨太监前往乾元殿。

殿内暖意融融，齐许烁已坐回案后，正在翻阅奏折，听见通传，头也未抬。

“奴婢参见皇上。”黎晴跪下行礼。

“起来。”齐许烁放下朱笔，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惯常的审视，“朕听闻你在准备冬日新菜？”

“是。”黎晴垂首应答，“冬日天寒，奴婢想着需有些暖身驱寒的膳食。”

“嗯。”齐许烁应了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今日晚膳，便由你安排。朕要……暖的。”

他的要求依旧简洁，甚至有些模糊。但只要了一个“暖”字。

黎晴心中了然。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暖，更是要驱散这冬日和政务带来的心头的寒意。

“奴婢遵命。”她福身领命，心中已有了决断。

回到“晴斋”，她立刻忙碌起来。她要做一道“羊肉暖锅”。

她选用的羊腩肉切成适口的块状，冷水下锅，加入姜片、葱段和少许料酒，大火煮沸后仔细撇去浮沫，捞出用温水冲洗干净。这一步是为了去除羊肉的膻味，保证汤底的纯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