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结束,圣驾回銮。
叫花鸡一事虽未公开宣扬,但在随行的高层宫人乃至部分亲近臣子中已悄然传开。众人对那位能化腐朽为神奇、连陛下受伤后都能被其食物安抚的黎尚食,敬畏之心更重。
黎晴能明显感觉到,回宫后,投向“晴斋”的目光愈发复杂。有探究,有羡慕,自然也少不了更深沉的忌惮。
这日午后,寿康宫的崔公公再次到访,脸上依旧挂着那程式化的笑容,但眼神却比上次锐利了几分。
“黎尚食,太后娘娘有请。”
黎晴心中一凛,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她整理了一下衣饰,沉稳地跟着崔公公前往寿康宫。
寿康宫内檀香袅袅,气氛肃穆。太后并未如上次般借由崔公公传话,而是直接端坐于主位之上。她年约四旬,保养得宜,凤目含威,虽面带病容,但通身的雍容气度与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丝毫不减。
“奴婢黎晴,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黎晴依礼参拜,姿态恭谨。
“平身吧。”太后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黎尚食,近前来,让哀家瞧瞧。”
黎晴依言上前几步,垂首站定。
太后目光如炬,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果然是个齐整孩子,更难得的是这一手好厨艺,心思也巧。皇帝身边有你这样妥帖的人伺候,哀家也就放心了。”
“太后娘娘谬赞,奴婢愧不敢当。”黎晴心中警铃大作,这开场白太过温和,绝非好事。
果然,太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你侍奉皇帝有功,哀家都看在眼里。只是,你毕竟是女儿家,长期留在御前,于你名声有碍,于宫规也不合。哀家想着,不若为你指一门好婚事,让你风风光光出嫁,日后也能常进宫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黎晴的心猛地一沉。赐婚!太后这是要将她彻底从齐许烁身边调开,甚至赶出宫廷!用的还是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立刻跪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坚定:“太后娘娘恩典,奴婢感激不尽!只是……奴婢身份卑微,蒙皇上不弃,许以尚食之职,职责所在,不敢有丝毫懈怠,亦不敢有婚嫁之想。恳请娘娘收回成命!”
“哦?”太后眉梢微挑,语气淡了几分,“你这是……不愿?可是心中已有人选?或是觉得哀家为你挑选的夫婿,配不上你?”
这话已是极重,带着隐隐的威压。
黎晴额头触地,背脊却挺得笔直:“奴婢不敢!奴婢一心只在灶台之间,唯愿尽忠职守,以报皇恩。除此之外,别无他念!请娘娘明鉴!”
寿康宫内一片寂静,空气仿佛凝固。崔公公及一众宫人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太后盯着下方跪伏的黎晴,眼神晦暗不明。这个女子,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缠。软硬不吃,只死死咬住“职责”二字。
半晌,太后才幽幽叹了口气,语气听不出喜怒:“罢了,你既如此执着,哀家也不便强求。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黎晴起身,背后已是一片冷汗。她知道,这关并未过去,只是暂时的缓刑。
“只是,”太后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状似无意地道,“皇帝近日操劳国事,胃口似乎又有些不佳。黎尚食既如此忠心,便多费些心思吧。哀家希望明日皇帝的膳桌上,能看到能真正让他‘开怀’的菜肴。”
“……是,奴婢遵命。”黎晴垂首领命。太后这是给她出了最后一道难题,也是一次最后的警告和试探。
退出寿康宫,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黎晴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太后的意思很清楚,若她不能做出让齐许烁“开怀”的菜,证明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那么赐婚的旨意,恐怕很快就会落下。
可是,让那个阴郁难测的暴君“开怀”?谈何容易!
黎晴回到“晴斋”,摒退了所有人,独自对着灶台发呆。系统里琳琅满目的菜谱和药膳知识在脑海中翻滚,却没有一道能给她确切的答案。
齐许烁的“开怀”,会是什么?
不是生理上的食欲满足,而是心理上的……愉悦?放松?或者说,是一种精神上的慰藉与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