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安神茶之后，接连几日，黎晴都会在午后准时将新焖煨的百合莲子茶送入乾元殿。齐许烁并未每次都饮用，但也没有拒绝，那茶盏总会被收下。

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他不再轻易表露情绪，她也依旧恪守本分，只是那偶尔交汇的目光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天气并未因惊蛰而真正回暖，反倒迎来了一场倒春寒。冷风裹挟着湿气，吹得人骨缝发凉。

这日傍晚，黎晴正准备晚膳，小安子搓着手从外面跑进来，鼻尖冻得通红。

“姑娘，奴才刚听说，皇上下午去校场巡视京营操练，穿着单薄，似乎……似乎染了些风寒，回来时咳嗽了几声，脸色也不太好。”

黎晴切菜的手一顿。染了风寒？他那样要强的人，定然不会声张，只怕又会硬扛着。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风寒初起，最需发散解表，驱散寒邪。用食疗最为稳妥。

她迅速选了一块上好的羊排，斩成小块，冷水下锅焯烫，撇去血沫。又取来一大块老姜，连皮拍散，备上几段葱白。

她不用药性猛烈的药材，只取了几颗红枣，几片温和的陈皮。

将焯好水的羊排、姜块、葱白、红枣、陈皮一同放入一个厚重的砂锅中，注入足量的清水，滴入少许料酒。大火烧沸后，转为小火，盖上锅盖，耐心慢炖。

她要做一盅“姜葱羊排汤”。羊肉温补，姜葱发散风寒，红枣益气，陈皮理气健脾，最适合驱散这春寒带来的邪气。

砂锅在文火上咕嘟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汤汁炖得浓郁奶白，羊肉酥烂脱骨，姜葱的辛辣气息与羊肉的醇厚香气完美融合，带着一股强烈的暖意。

她小心地将汤盛入一个保温的紫砂盅里，撒上几粒枸杞点缀，盖上盖子。

“送去乾元殿。”她对小安子吩咐道，“就说……春日寒气未消，奴婢备了驱寒的汤饮，请皇上趁热用一些。”

她没有提及“风寒”二字，保全着他的骄傲。

……

乾元殿内，地龙烧得比平日更旺些。

齐许烁确实觉得有些不适。下午在校场吹了风，回来便觉得头目昏沉，喉咙发痒，身上阵阵发冷。他强撑着批阅了几本奏折，却觉得精力不济，心情也因身体不适而愈发烦躁。

他不想传太医，免得兴师动众。

正当他揉着额角，感觉寒意更重时，黎晴的汤送到了。

“驱寒的汤饮？”齐许烁看着那冒着热气的紫砂盅，眸光微动。她倒是……消息灵通。或者说，是太过细心。

他掀开盅盖，一股混合着姜葱辛香与羊肉暖意的浓郁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些许寒意。

这味道，霸道而温暖。

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奶白色的汤汁。入口辛辣，带着姜的暖流，瞬间从喉咙暖到胃里，驱散了那附骨之疽般的寒冷。羊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提供了扎实的热量与营养。

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额角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原本有些发紧的喉咙似乎也舒畅了许多。那萦绕不去的寒意，在这盅热汤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当他喝完大半盅汤，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那股不适感已然减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