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仪再次触怒龙颜，被勒令迁居更偏远的宫室，近乎彻底失宠。乾元殿那场风波，如同一声警钟，让所有蠢蠢欲动的人都暂时偃旗息鼓。黎晴的“晴斋”，获得了短暂的、近乎诡异的平静。

转眼便是端阳。宫中依照旧例，悬挂菖蒲艾草，分发五毒饼和雄黄酒，以驱邪避疫。空气里弥漫着草药与糯米混合的独特香气。

黎晴也依着时节，准备包些粽子。她并非为了应景，更多的是想借由这熟悉的劳作，平复近日来越发纷乱的心绪。与齐许烁之间那日益紧密却又危险的关系，像一根细细的绳索，缠绕在她心头，时紧时松。

她选了上好的糯米、赤豆、红枣，还有肥瘦相间的火腿，准备包几种不同口味的粽子。碧绿的粽叶在她指尖翻飞，填入馅料，捆扎成型，动作熟练而专注。

小安子在一旁帮忙，看着黎晴沉静的侧脸，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吧。”黎晴没有抬头，轻声道。

小安子挠了挠头，压低声音：“姑娘，奴才听说……今年端阳，宫中不办大宴，但皇上晚间会在太液池边的临水阁设个小宴，只请了几位宗室亲王和心腹重臣。”

黎晴手中动作未停，“嗯”了一声。这与她并无干系。

“可是……”小安子凑得更近些，声音几不可闻，“奴才刚才去内务府，碰见乾元殿的小顺子，他悄悄告诉奴才……皇上吩咐了，晚间的宴席，点心……由姑娘您亲自准备几样送去。”

黎晴包粽子的手微微一顿。由她准备点心送去临水阁的宴席？这并非她职责范围内必须做的事情，更像是……一种额外的吩咐，或者说，是一种带着某种意味的“点名”。

她心中升起一丝异样。这不像他平日公事公办的作风。

“知道了。”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开始思忖该准备什么。

既要符合端阳节气，又不能过于甜腻厚重，还需适合晚间小酌后食用。

她想到了用艾草汁融入糯米粉，做成翠绿清香的艾草糕，点缀上松子仁。又想到用新鲜荷叶包裹糯米和鸡肉，做成小巧的荷香糯米鸡，既应景又鲜美。

最后，她决定再做一道“冰镇酒酿圆子”，用甜酒酿煮好小圆子后，急速镇凉，口感清爽微甜，带着淡淡的酒意，最适合初夏夜晚。

她仔细地将这几样点心做好，装进食盒。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太液池方向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她提着食盒，走向临水阁。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份不同于乾元殿肃穆的、带着些许闲适的宴饮气氛。

她在阁外被侍卫拦下，通报后，总管太监亲自出来接引。

“黎尚食，这边请。”总管太监引着她，并未走向喧闹的正阁，而是绕向侧面一处延伸至水面的、相对安静的小平台。

平台上只设了一席，面向波光粼粼的太液池。齐许烁独自坐在席后，并未穿着朝服，而是一身墨色暗纹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些许难以察觉的慵懒。他正望着池中的月色倒影，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

几位亲王和重臣的谈笑声从不远处的正阁传来，与此处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皇上，黎尚食到了。”总管太监低声禀报。

齐许烁回过神，目光转向黎晴。

黎晴跪下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起来吧。”齐许烁的声音比平日柔和些许，“点心可带来了？”

“是。”黎晴起身，将食盒中的点心一一取出，摆放在他面前的席案上。翠绿的艾草糕，荷叶清香的糯米鸡，还有那碗冒着丝丝凉气的酒酿圆子。

色彩清新，香气宜人。

齐许烁的目光在点心上扫过，最后落在那碗冰镇酒酿圆子上。

“这是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