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夜那未完成的伸手，像一根细刺，扎在黎晴心头。她刻意减少了去乾元殿的次数，若非必要，只让小安子代为送膳。连研究新菜式时，都带着几分心神不宁。

齐许烁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回避，却并未有任何表示。他依旧忙于朝政，只是送往“晴斋”的赏赐，莫名多了些女儿家用的衣料和首饰，质地精良，样式却不算过分华丽，恰好在“赏赐”与“私赠”的模糊界限上。

这种无声的、带着试探意味的靠近，让黎晴更加无所适从。

时节步入梅雨。连绵的阴雨笼罩着宫廷，空气湿闷黏腻，呼吸间都带着水汽。宫殿的墙角偶见青苔，连人的心情似乎都要跟着发霉。

这样的天气，齐许烁的旧疾——左臂的陈年箭伤（秋狩时提及的旧伤，此处可呼应前文）开始隐隐作痛，那是湿气入骨的表现。加上政务繁忙，他的脸色比天色更加阴沉，乾元殿内的气压低得吓人。

黎晴知晓他的不适，无法再刻意回避。她必须做点什么，驱散这湿闷，缓解他的病痛。

她想到了荷叶。荷叶清暑利湿，健脾升阳，正是应对梅雨天气的良品。她决定做一道“荷叶粥”。

她亲自去太液池边，采摘了最新鲜、最宽大的碧绿荷叶。用清水反复洗净，取其清新之气。

选用上好的粳米，淘洗干净，用少许油盐拌匀，静置片刻，让米粒更容易开花。

她不用普通的锅具，而是取来一个干净的砂锅。将泡发好的粳米放入锅中，加入足量的清水。然后，她用那整张的、带着水珠的荷叶，代替锅盖，严丝合缝地覆盖在砂锅上。

灶下升起文火，慢慢地熬煮。渐渐地，蒸汽升腾，将荷叶的清香一丝丝地逼入米粒之中。那是一种雨后天晴般的、带着植物洁净气息的香味，与殿外湿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粥将成时，她掀开荷叶一角，撒入几粒清洗干净的枸杞，再盖上，略焖片刻。

当粥熬好，揭开荷叶的瞬间，一股极其清新、混合着米香与荷香的蒸汽扑面而来，仿佛将整个荷塘的清凉都浓缩在了这一锅粥里。

粥色微绿，米粒晶莹饱满，因吸收了荷叶的精华而带着淡淡的莹润光泽。

她将粥盛入一个素白的瓷碗中，依旧用一小片新鲜荷叶垫在碗底，最大限度地保留那份自然的气息。

她亲自提着食盒，走向乾元殿。雨水敲打着宫道的青石板，溅起细小的水花。

殿内，齐许烁正皱着眉，揉捏着酸痛不适的左臂。潮湿的天气让旧伤处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胀，连带着心情也恶劣到了极点。晚膳的菜肴油腻厚重，他几乎没动。

当黎晴提着食盒进来，那股清新得不合时宜的荷叶香气飘入殿内时，他揉捏手臂的动作微微一顿。

“皇上，奴婢熬了荷叶粥，清暑祛湿，或可缓解不适。”黎晴跪下行礼，声音平静。

齐许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宫装，发间别无饰物，只有一支素银簪子，在这沉闷的雨天里，显得格外清爽干净，如同她带来的那碗粥。

“起来。”他声音有些沙哑，“呈上来。”

黎晴起身，将粥碗端到他面前。

齐许烁看着碗中那莹绿清透的粥，以及垫在碗底犹带水珠的荷叶，眸色深了深。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粥入口软糯顺滑，带着粳米本身的甘甜，更有一股清冽的荷叶香气直冲鼻腔，瞬间涤荡了胸中的烦闷与滞涩。那萦绕在骨子里的湿气，仿佛也被这清新的气息驱散了几分。

他沉默地吃着，一碗粥很快见底。那持续不断的酸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些许，紧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