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杯盘和一种更深的寂静。那种寂静不在空气里,而在我的骨缝中。
部门里的一切似乎照旧,却又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王处不再对我的报销单据吹毛求疵,只是眼神掠过时,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审视。赵琳依旧亲切,但那声“清浅”叫得愈发顺口,偶尔还会拿着一些并不复杂的数据表格来“请教”,让我“顺手”帮看一眼。
我成了那个“能干活”的人。重要的、需要扎实功底和熬夜能力的报告分析部分,开始更多地流向我的工位。我不再在公开会议上轻易提出异议,而是学会了在私下沟通时,用“王处,您看这个地方如果我们这样调整,是不是更能体现您的思路?”这样的方式,将我的想法包装成对方智慧的延伸。
我厌恶这种迂回,却不得不承认,它有效。至少,工作推进得顺畅了些。
一天下午,马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笑容比以往和煦。
“小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最近表现不错,沉下心来了,很好。”
我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是刻意练习过的恭谨。
“集团工会要组织一个‘新时代女性与职业发展’论坛,每个部门要派个年轻女同志参加,还要准备个发言稿。”他将一份通知轻轻推到我面前,“我看,就你去吧。你文笔好,有思想,正好代表我们部门展示一下风采。”
我拿起通知,扫了一眼。典型的务虚会议,但确实是个露脸的机会。若是从前,我大概会本能排斥这种形式大于内容的东西。但此刻,我听到自己清晰而顺从地回答:“好的,马总,我会认真准备。”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像是随口一提:“发言稿嘛,要传递正能量,多讲讲在集体中成长的感悟,感谢领导的培养。那些个别的、不成熟的想法,就不要体现了。”
我捏着通知的手指微微收紧。“明白了,马总。”
回到工位,我看着那份通知,心里五味杂陈。这算是一种奖赏吗?用一次无关痛痒的亮相,来奖赏我最近的“懂事”和“好用”?
晚上回到家,许明远正窝在沙发里画图。餐桌上放着外卖盒子,他显然又凑合了一顿。我脱下外套,习惯性地想去收拾,他却抬起头,皱着眉看我。
“清浅,你最近怎么回事?”他放下数位板,“感觉你……越来越像你办公室里那些人了。”
我一怔:“像谁?”
“说不上来,”他抓了抓头发,“就是感觉你回来话少了,有时候跟你说话,你好像在琢磨别的,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回来会吐槽,会生气,现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整个人绷着。”
我心里猛地一刺。连他都感觉到了吗?那种潜移默化的、我自己都未曾细察的僵硬和疏离?
“工作不就是这样吗?难道要天天回来哭丧着脸?”我语气有些生硬,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避开了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