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姐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刘总,请您自重!合作是基于双方利益,如果贵方没有诚意,我会如实向领导汇报!”
“汇报?”刘总嗤笑一声,语气冷了下来,“秦经理,话别说那么满。你们集团想接这个盘子的可不止你们部门,马总把你派过来,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装什么清高!”
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下去。那种赤裸裸的、将女性物化、将职业能力与身体交易划等号的羞辱,像一记无声的耳光,不仅打在秦姐脸上,也打在我,以及所有身处这个环境的女性脸上。
我最终没有进去,轻轻带上了门,假装从未路过。我知道,我此刻的闯入,非但不能解围,反而可能让秦姐陷入更尴尬的境地。
那天晚上,秦姐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请假离开了。她走的时候,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没有人公开谈论下午发生了什么,但那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和偶尔交换的眼神,比任何议论都更让人窒息。
这件事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我的心头。它让我清晰地看到,在这个看似规范、光鲜的体系里,女性想要凭能力立足,需要跨越的,不仅仅是专业的壁垒,还有这些无处不在的、黏腻而危险的潜规则。拒绝,可能意味着项目失败、被领导认为“能力不足”或“不懂事”;妥协,则意味着交出尊严,沦为权力和利益交换的筹码。
秦姐的困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未来可能面临的某种残酷可能。沈振海要我“扮演”乖巧,赢得信任。这种“信任”的边界在哪里?会不会在某一天,也变成某种交易的暗示?
几天后,部门聚餐,欢迎一位新调来的副处长。席间,不可避免地喝了酒。马总监兴致很高,挨个点评手下。轮到赵琳时,他笑着说:“小赵不错,灵泛,会来事,以后多跟领导们学习学习。”轮到秦姐时,他语气淡了些:“秦薇啊,工作要认真,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跟外面打交道,灵活性很重要。”
他没有提那个项目,但“方式方法”和“灵活性”几个字,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得秦姐瞬间低下了头,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那一刻,我看着马总监红光满面的脸,看着王处谄媚的笑容,看着赵琳乖巧的应答,看着秦姐隐忍的侧影,再想到那个刘总油腻的嘴脸,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恶心感翻涌而上。
这个系统,不仅在磨平你的棱角,异化你的灵魂,还在时刻试探你的底线,甚至将你的身体也视为可资利用的资源。
我端起面前的饮料,猛地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却无法浇灭心头那股邪火。
浊流之中,想要存活,或许真的需要舞蹈。但这场舞蹈,每一步都可能踩在刀刃上,稍有不慎,便是遍体鳞伤,甚至万劫不复。
我看着玻璃杯壁上自己扭曲的倒影,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怀疑,我选择的这条“在浊流中呼吸”的路,最终会将我带向何方。是成为一个更强大的、能掌控规则的人,还是在这个过程中,彻底迷失,变成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