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沈振海的会面,像在我体内植入了一个冰冷的秘密导航。我的生活被切割成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一个,是战略规划部里那个逐渐“懂事”、偶尔还能提出些“建设性”意见的骆清浅;另一个,是内心时刻保持警惕、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一切的潜伏者。
这种分裂开始侵蚀我的生活。我和许明远租住的小公寓,曾经是温暖的避风港,如今却常常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
周末,我们约好去逛家具店,想换掉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走在琳琅满目的展厅里,许明远兴奋地指着一款设计感很强的墨绿色绒布沙发:“清浅,你看这个!放在我们窗边,下午阳光照过来肯定特别好看!”
我正低头回复王处一条关于下周会议行程确认的微信,闻言头也没抬,敷衍地“嗯”了一声。
许明远脸上的光彩黯淡下去。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根本没在听?从出门到现在,你手机就没离过手。”
我这才抬起头,看到他眼底的失望,心里一阵愧疚,却也有种莫名的烦躁。“不好意思,工作上的事,马上就好。”我快速打完最后几个字发送,挤出一个笑容,“你刚说哪个沙发?绿色的?会不会不太好打理?”
接下来的挑选,我努力想投入,却总显得心不在焉。许明远看中一款原木茶几,我觉得边角太锐利;他喜欢一个造型别致的落地灯,我嫌它华而不实。每一次否定,都像在我们将要共同构建的未来蓝图里,打入一根无形的楔子。
最后,我们什么也没买,空手而归。回家的地铁上,我们并肩站着,却各自看着手机,中间隔着人群拥挤也无法填补的距离。
“清浅,你最近……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许明远突然开口,声音在车厢的噪音里有些模糊,“除了你们单位那点事。”
“压力大而已。”我简短地回答,关闭了手机屏幕,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隧道。我不是提不起兴趣,是我的精力都被那个需要时刻“扮演”和“观察”的世界耗尽了。那个世界的规则和算计,正一点点挤占原本属于生活和情感的空间。
这种压抑感,在部门里一位名叫秦姐的同事身上,找到了更残酷的投射。
秦姐三十五岁,业务能力出众,是部门里少数几个能独立承担大型项目的骨干之一。她为人低调,不太参与办公室的是非,只是埋头做事。最近,她负责的一个与外部合作方对接的重要项目,似乎推进得极其艰难。
我几次看到她从马总监办公室出来,眼圈泛红,却又迅速低下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办公室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她的风言风语,说那个合作方的负责人“不太好打交道”,暗示秦姐可能是“用了特殊方法”才拿到前期的合作意向。
一天下午,我因为一份报告需要秦姐之前经手过的资料,去档案室找她。推开虚掩的门,却看到她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颤抖。她面前站着的,是那个合作方一个姓刘的副总,身材微胖,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油腻的笑容。
“秦经理,别这么固执嘛。晚上一起吃个饭,细节什么的,都好谈。”刘总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亲昵,“你们马总那边,我也是能说上话的……”
他的手,似乎“无意”地搭上了秦姐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