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领主眼中,这位年轻稽查官身后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随从,突然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碧绿,竖瞳,冰冷得没有任何人类情感,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直接看到他内心最深处的肮脏秘密。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随从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洞悉一切的嘲讽笑容。
领主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随从…绝不是普通人!
雷蒙德将领主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知道云笙的“助攻”生效了。
他放下酒杯,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领主大人,我此次是私下核查,尚未正式立案。有些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领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凑近:“大人请明示!只要能平息此事,在下…在下一定尽力配合!”
雷蒙德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故作沉吟:“嗯…我一路行来,见镇民生计艰难,若此时爆出税务丑闻,于你于我,都不是好事。这样吧,我听说你这里有一批…‘积压’的官盐?”
领主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有!有!确实有一批,正准备…呃…处理掉。”
“正好,”雷蒙德淡淡道,“我认识一位商人,正需要一批盐。你若愿意以…市价的七成,将这批盐‘处理’给我这位朋友,我或可在报告上,写明枫叶镇盐税征收‘虽有瑕疵,但领主积极配合核查,并主动平抑盐价,惠及民生’。”
用一批本来就要掺沙卖高价的盐,换取税务稽查的平安过关,甚至还能落个“惠及民生”的名声?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领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胖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容:“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就按大人说的办!七成!我立刻让人准备契约!”
契约很快被拿来,羊皮纸上墨迹未干。雷蒙德仔细检查了条款,确认是购买一批“官盐”,价格确为市价七成,交割地点在镇外仓库,三日内付清款项——他使用的是那张即将过期的异地信用证。
就在雷蒙德准备签字时,一直站在领主身后,那个眼神锐利、脸上带着一道疤的老管家,突然低声在领主耳边说了句什么。
领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疑惑地看向云笙。
云笙依旧面无表情,但雷蒙德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老管家走上前一步,向雷蒙德微微行礼,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云笙:“稽查官大人,这位是…?”
“我的助手。”雷蒙德不动声色地将云笙挡在身后半侧,语气带着不悦,“怎么,我的随从也需要向阁下报备?”
“不敢。”老管家低下头,但眼神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只是觉得这位…助手先生,气度不凡,不似常人。”他特别强调了“不似常人”四个字。
雷蒙德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这老家伙看出了什么。
他必须立刻结束这场会面。
“我的助手如何,不劳阁下费心。”雷蒙德拿起笔,迅速在契约上签下名字,语气转冷,“契约已签,希望领主大人尽快备好货物。我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
说完,他不再给领主和管家任何提问的机会,拿起自己那份契约,转身便走。
云笙立刻跟上,自始至终,没再看那老管家一眼。
走出城堡,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雷蒙德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老家伙…”他低声道。
“嗯,”云笙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凝重,“他身上的血腥味很重,是个见过血的。而且…他的意志比那肥猪领主坚定得多,我的幻术对他影响有限。他可能没看穿本质,但肯定起了疑心。”
“我们必须尽快完成交易,离开这里。”雷蒙德握紧了手中的契约,那张轻飘飘的羊皮纸,此刻重若千钧。
成功近在咫尺,但阴影也已悄然笼罩。
雷蒙德和云笙快步穿过枫叶镇肮脏的街道,向着旅店走去。
在他们身后,城堡高高的窗户后,老管家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对身旁的侍卫低声吩咐:
“去查查,王都最近,有没有派来这么年轻的稽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