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您对那位女巫,了解多少?除了知道她有能力实现愿望之外。”他没有直接触及“换取双腿”等敏感词。
小美人鱼似乎颤抖了一下,但或许是黑暗给了她勇气,或许是即将面对命运的决绝,她低声回答,声音空灵而带着一丝畏惧:“她是一个古老的传说。传说她知晓海洋所有的秘密,但她居住的地方,连最勇敢的战士也不愿靠近。那是被诅咒的禁区,只有绝望者才会寻求她的‘恩赐’。”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她索取的代价,永远比她给予的更多。”
就在这时,顾望墟的思绪似乎飘远了一些,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也不知道沈确那边怎么样了。别把大家带错路了。”
宋书泱的目光在黑暗中似乎瞥了他一眼:“那条路是最快捷到达漩涡口的,虽然漩涡之下是否是目的地未知,但至少不会被抓回去。不过时间有限,我没把地图画的很详细,但愿他能看懂。”
三人很快来到了森林中一块黏糊糊的空地。这儿有又大又肥的水蛇在翻动着露出淡黄色的、奇丑的肚皮。在这块地中央有一幢用死人的白骨砌成的房子。
小美人鱼看到这幢房子,脸色瞬间惨白。顾望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挡在了宋书泱和小美人鱼身前。
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啊——让开!快让开!”
上方突然传来沈确杀猪般的嚎叫,伴随着胡凯的怒骂和罗洛的惊呼!
只见侧上方一处隐蔽的洞穴口中,一股异常汹涌的暗流如同呕吐般,将沈确、山狼、隐者、胡凯和罗洛五人猛地喷吐了出来!他们像是被扔出的垃圾,在水中翻滚着,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地摔进了这片黏糊糊的空地,正好落在宋书泱三人面前,溅起大片浑浊的泥浆。
沈确一头扎进泥里,胡凯差点撞上一只翻肚皮的水蛇,吓得他怪叫一声弹开。山狼和隐者虽然在落到地里前勉强稳住身形,但也显得颇为凌乱。罗洛惊魂未定,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恐。
两支队伍,以这样一种谁也没预料到的、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在女巫的小屋前胜利会师了。
沈确从泥里抬起头,吐出嘴里的泥沙,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宋书泱和顾望墟,愣了一下,随即几乎要喜极而泣:“顾哥!宋姐!你们没事!我们好像是从一个漩涡里被卷过来的!”
顾望墟看着眼前这群像是刚从泥石流里捞出来的队友,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胡凯就猛地吐出一口浑浊的海水,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指着沈确骂道:“咳……呸!你他妈带的到底什么鬼路!后半段根本不是游过来的,简直是被扔进滚筒里卷过来的!老子差点把内脏昨天晚饭都吐出来!”
宋书泱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平静地陈述:“很漩涡。”
她话音刚落,那由骨骸制成的门,发出“吱嘎”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地自行打开了。门内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在这块黏腻空地的中央,那幢由死人白骨砌成的房子门前,海的巫婆就正坐在一个由扭曲珊瑚形成的“座椅”上。她正用她满是褶皱的嘴喂一只癞蛤蟆,正如人用糖喂一只小金丝雀一样。她把那些奇丑的、肥胖的水蛇叫作她的小鸡,同时让它们在她肥大的、松软的胸口上爬来爬去。她整个人散发着与这片死亡之地同源的气息——古老、污秽而又充满诡异的力量。
“我知道你是来求什么的,”海的巫婆将目光投向被众人隐隐护在中间的小美人鱼,她那沙哑的声音仿佛直接刮擦在灵魂上,“你是一个傻东西!不过,我美丽的公主,我还是会让你达到你的目的,因为这件事将会给你一个悲惨的结局。”
她精准地道出了小美人鱼心中最深的渴望,甚至更残酷地揭示了其本质:
“你想要去掉你的鱼尾,生出两根支柱,好叫你像人类一样能够行路。你想要那个王子爱上你,使你能得到他,因而也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这时巫婆便可憎地大笑了一通,癞蛤蟆和水蛇都滚到地上来,在周围爬来爬去。
玩家们屏息凝神,他们知道,这可能就是“巫婆之咒”的核心了。
“你来得正是时候,”巫婆说,浑浊的眼睛扫过所有玩家,仿佛在评估一群待价而沽的商品,“明天太阳出来以后,我就没有办法帮助你了,只有等待一年再说。我可以煎一服药给你喝。”
她描述了那可怕的交易细节:带着药在日出前赶往陆地,服药后鱼尾分裂成双腿时那如同被尖刀砍开的剧痛,以及之后每一步都如同在尖刀上行走、仿佛血流不止的永恒折磨。
“我可以忍受。”小人鱼用颤抖的声音说。这时她想起了那个王子和她要获得一个不灭的灵魂的志愿。她的眼神里有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可是要记住,”巫婆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你一旦获得了一个人的形体,你就再也不能变成人鱼了;你就再也不能走下水来,回到你姐姐或你爸爸的宫殿里来了。同时假如你得不到那个王子的爱情,假如你不能使他为你而忘记自己的父母、全心全意地爱你,并且叫牧师来把你们的手放在一起结成夫妇,那么,你就不会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了。在他跟别人结婚的头一天早晨,你的心就会碎裂,你将会化成水上的泡沫。”
“我愿意。”小美人鱼的脸像死人一样惨白,但她依旧坚持着。
“很好,” 巫婆可憎地笑着,目光终于从公主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宋书泱、顾望墟,以及他们身后狼狈不堪的沈确等人,“那你们的诉求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