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市民备案，此区域有异常资产聚集和未经报备的持续性活动迹象。”宋书泱的视线掠过矮胖男人，直接与仓库深处那个瘦高个的冰冷目光对上，“基于安全巡查职责，我需要进入核查场地使用性质、人员。”她微微偏头，示意男人让开。

矮胖男人的汗流得更急了，手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大额货币：“我们这地方就是自己呆着玩玩，没什么好东西，环境还差，您看通融一下？”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那个瘦高个，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宋书泱看清了，那是一个多接口的数据转接器），慢慢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稳，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麻木的冷静。他走到门边，拍了拍矮胖男人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铁门彻底打开了。

瘦高个站在门内，宋书泱站在门外，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他比宋书泱高半个头，需要微微低头才能与她对视。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翻涌着评估、算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并没有理会之前的问题，反而上下打量了一下宋书泱，目光在她年轻的面容、笔挺但明显是见习制服的衣着。然后，他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见习执法官……？是叫‘归墟’，对吧？小姑娘，一个人胆子很大嘛。”

宋书泱插在裤兜里的左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了一下，触碰到终端冰冷的边缘。面上，却连睫毛都没颤动分毫。仓库内昏黄与屏幕蓝光交织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映出一种绝对的平静，像将所有惊涛骇浪都吸收、消弭在不可测的深处。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目光在对方那双布满血丝、带着审视与一丝玩味的眼睛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极轻地向下移，扫过他露在外面的胳膊，那里似乎有个模糊的、被汗水浸得难以辨认的暗色针眼，又迅速回到他脸上。

“看来，你们这里的‘信息登记簿’，比执法局档案库的更新速度要快一些。”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不高不低，却在这充满化学气味和电子噪音的空间里，清晰得有些失真。“这倒省了我自我介绍的功夫。”

她依旧站在那道门槛之外，脊背挺直，肩膀放松，是一种随时可以进退、攻守自如的姿态。仿佛“被认出”这件事，早在她的计算之内，或者，根本不足以扰动她的计算。

他眼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那抹阴鸷更浓了些，脸上那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却维持着。“干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点，骨头怕是早就凉透了。”他沙哑地说，侧了侧身，让出门内更宽的视野，那姿态不像邀请，更像是一种展示，或者说，一种带着威胁的摊牌。“既然您警官都找到这儿了，站在门口说话也不是待客之道。不过……”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扫过宋书泱孤身一人的身影，又瞥了一眼门外荒芜的厂区。“就您一位？这地方……可不怎么安全。废旧建材多，电路也老化了，磕着碰着，或者哪里‘意外’短路起火，我们可不保证。”

“为难小朋友可没有意思。”

一个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冰凉的金属丝，瞬间切割开仓库内黏稠紧绷的空气。这声音并非来自宋书泱身后，而是来自仓库深处，那片被堆积纸箱和黑暗掩藏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