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男人看向仓库深处的眼神充满了更深的恐惧,那恐惧甚至压过了对宋书泱的忌惮。
“工装背心”男人脸上的肌肉线条瞬间绷紧又松开,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凶光,随即是一种更胜之前的、带着讥诮的放松。他挺直了些微躬着的背,看向宋书泱的眼神,不再有掩饰的评估,只剩下赤裸裸的、看落入陷阱猎物的冰冷。
“小朋友,听到了?”他歪了歪头,声音压低,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感,“看来今天你这趟‘巡查’,上头不同意呢。”
那声音……带着一种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腔调,一种刻意放缓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甚至有一丝虚伪的“体面”。这不是底层混混或黑户该有的语气。
上头不同意指的那人是执法局高层还是执政庭高层吗?
她缓缓昂起头,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仓库最深处,那片被杂乱设备和纸箱阴影彻底吞噬的角落,声音不卑不亢:“小朋友?那您又是哪位?”。
“咔、咔。”
是鞋跟轻叩水泥地面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这污浊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优雅的韵律。
阴影蠕动,一个人影从中分离出来,逐步走入昏黄灯光与屏幕蓝光交织的边缘地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鞋面上纤尘不染。接着是剪裁合体、质地精良的深灰色西裤裤腿,没有一丝褶皱。再往上,是同色系的西装马甲,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银色、纹路奇特的领带。最后,是那张脸。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容堪称清秀,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的平光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颜色很浅,是近乎透明的浅灰色,此刻正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审视,看着宋书泱。
他整个人的气质与这个充斥着锈蚀、化学异味和电子垃圾的仓库形成了极端荒谬的对比。仿佛他不是身处废墟,而是站在某个顶级画廊或私人会所的静谧展厅里。他手里甚至还端着一个小巧的陶瓷咖啡杯,杯口冒着细微的热气,散发出纯正咖啡豆的醇香,霸道地驱散了周遭一部分刺鼻的化学气味。
宋书泱的目光落在男人那过分干净整洁的衣着上,尤其是在那暗银色领带和纤尘不染的鞋面上停留了一瞬。“在这个连电路老化都可能引发‘意外’的地方,穿着这样来喝咖啡,‘大人’的品味倒是很独特。”
男人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金属般的质感。他微微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动作舒缓。“环境是差了点,但咖啡豆是自己带的,手艺也还过得去。有时候,一点微不足道的仪式感,能帮助人在不那么理想的环境里,保持必要的清醒和……距离感。”他抬起眼,浅灰色的眸子透过镜片,看向宋书泱,“鄙姓文,单名一个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