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泱看着顾望墟。他站得笔直,深色的衬衫在潮湿的空气里贴出肩臂紧绷的线条。他的脸上没有对危险境遇的畏惧,只有一种全然的专注,仿佛正在拆解一个复杂的机械故障,而“第一个下深井”只是诸多步骤中必要的一环。
她没有试图阻止,也没有说“小心”之类苍白的话。她只是向前走了半步,从自己的装备带侧袋里,取出一个比拇指略大的、密封严实的金属小管,递给他。
“强效解毒剂,应急用。”她的声音平淡,像是在交接一件普通工具,“下面情况位置,以防万一。”
顾望墟接过,冰冷的金属管还带着她指尖的一丝温度。他点了点头,将小管稳妥地放进自己衬衫胸口的内袋,紧贴着心跳的位置。
然后,他不再耽搁,检查了一下腰间的装备是否固定牢靠,将手电用带子绑在手腕上以便照明和发信号。他深吸了一口地下冰冷浑浊的空气,双手抓住矿井梯子最上方冰冷刺骨的铁棍。
他回头,最后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宋书泱脸上停留了一瞬,极快,快得几乎无法捕捉。那眼神里有嘱托,有让她留下、掌控局面的无声信任,或许还有一丝别的、更深的东西,被强行压抑在理性的冰层之下。
然后,他转过头,双脚稳稳踩上锈蚀的踏棍,身体向下一沉,整个人便消失在那道通往地心黑暗的垂直入口。只有手电光柱随着他的下降,在深井壁上投下晃动的、迅速变小的光斑,以及铁梯承受重量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证明着他正坚定地走向未知的深渊。
宋书泱和苏郁晚守在井口,手电光向下照射,却很快被黑暗吞噬。她们只能屏息凝神,听着那“嘎吱”声渐渐向下、变弱,看着那点微弱的光斑越来越小,最终融入一片纯粹的漆黑。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带着铁锈的冰冷和地底的沉寂。
然后——
下方深处的黑暗里,稳稳地亮起了两下清晰、持续的手电光柱,穿透层层黑暗,向上方射来。
是约定的信号。安全,继续下。
顾望墟的声音没有传上来,距离太远了。但这稳定的光,就是最可靠的语言。
苏郁晚松了一口气,看向宋书泱:“宋姐姐?”
宋书泱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冷静的神情,但一直紧抿的唇线似乎缓和了一毫米。她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对苏郁晚说:“我先下,你间隔五米跟上。注意梯子状况,随时保持联络手势。”
“明白!”苏郁晚用力点头。
宋书泱不再犹豫,抓住冰冷的铁梯,感受着上面或许还残留着顾望墟手掌的温度和力道,动作利落地攀附而下,向着那两道光信号消失的、顾望墟所在的更深黑暗,坚定地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