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不断下降的宋书泱。只有手腕上绑着的手电,切开一小片有限的光明,照亮眼前锈迹斑斑、时而松动的踏棍,以及深不见底的、仿佛永恒的垂直通道。上方苏郁晚的灯光像一颗遥远的星辰,下方则是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顾望墟就在下面。
随着下降,空气变得更加滞重阴冷,混杂着铁锈、潮湿岩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电离空气的微弱臭氧味。梯子“嘎吱”的呻吟声在狭窄的竖井中被放大,每一次承重都让人心头发紧。宋书泱全神贯注,依靠着出色的核心力量和对身体的精妙控制,在湿滑锈蚀的梯子上稳定移动,同时竖耳倾听着下方任何异常的动静。
下降了约莫二三十米,她隐约听到了声音。不是来自更下方,而是来自侧方的岩壁——一种极轻微的、持续的“嗡嗡”声,仿佛某种巨大的机械在极远处低负荷运转,又像是地底水流经过特殊结构产生的共鸣。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手电光束扫过侧前方不远处的井壁——那里的岩石颜色似乎有所不同,更暗,更……规整?不像天然形成的岩层。
她调整角度,让光束集中过去。
光斑照亮了一片镶嵌在岩石中的、巨大的、深色的金属结构——由无数个规整的、边长约半米的暗色立方体紧密拼接而成。
这些立方体并非静止。它们正以一种缓慢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又稳定得不容置疑的节奏,各自无声地旋转、平移错。每一个微小的移动都精密嵌合,带动相邻的立方体产生连锁的、复杂的位移。整个结构,就像一面深嵌在地底岩层中的、正在自主解构与重组的魔方。
那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嗡”声,正是这庞然大物内部无数精密机簧、轴承与未知动力源协同运转时产生的共鸣。淡蓝色的微光,从某些立方体接缝深处和特定的蚀刻纹路中幽幽透出,随着“魔方”的转动明灭变幻,如同拥有生命般的呼吸。
这幅景象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撞入宋书泱的视野。它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又仿佛与这地底深处、与那“总闸”的概念,有着某种诡异的契合。
而在那缓缓转动的魔方表面,某些特定的立方体上,蚀刻着更为清晰却难以辨认的复杂符号。
“魔方……”
一声短促的、近乎无意识的低喃,不受控制地从她唇边逸出。
不是惊讶,不是恐惧。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恍惚。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