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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声声不息(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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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聆静静道:“哦,难怪老那么快,原来没压岁。”

方雅婷说江聆这是被宁又声给传染了。

这动静将屋里的宁又声唤醒,她迷迷糊糊出来,就见到林有声跑来抱着自己,兴致勃勃道:“宁老师,江老师说你们也是爸爸妈妈了,因为你们睡在一起。”

她说:“谁教你的只有爸爸妈妈才能睡在一起?”

林有声说:“妈妈,不对,爸爸,嗯……妈妈和爸爸。”

宁又声依旧嘴毒:“你俩的性教育意识也该提升提升了。”

方雅婷与林奇对上眼,耸耸肩。

正月初二,宁又声独自一人到“老人”那儿拜年,因为江聆的小姑催他回去解决点事情。

伤病不等人,一个月,他的银发悉数褪去,留下光洁的脑袋,面上依旧儒雅。宁又声刚到的时候,他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听见宁又声的声音,才愚钝地缓缓抬起头。

他躺在床上,床头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

宁又声为他带了一箱苹果,说:“叔,你现在喝不了酒,也别再抽烟了,多吃点水果吧。”

“老人”笑笑,说:“苹果啊,平平安安。”

“对呀,平平安安。”

“小宁,你想要我这栋房子吗?你哥他不知道的,我在这里的房子,他也不会要的……这儿太偏了,也不大。”

她说:“叔,我没有资格。”

他招招手,让秘书进来,对着他耳旁说了一句什么,秘书便消失了一会儿。

再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红绸缎盒子,郑重将它递给了“老人”。

他瘦得只剩下一层皮的手缓缓打开盒子:“这是她留给你的,说是嫁妆。”

那是一对祖母绿的耳环和一只祖母绿镯子。

宁又声的心扬起来,又坠下去——她居然会相信自己怕疼的孩子会打那么大的耳洞。

他说:“这个山庄是我送给她的,不是我的,我只是代理产权而已,所以,还给你是最好的归宿。”

宁又声在那儿呆着,虽然没与他说什么话,但就那样坐在他的床头。

她的心头萦绕着一句诗——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她没有想从他这里拿的,于是在他准备开口立遗嘱的时候赶紧离开了。

她还是走了,只留下一句话:“爸,照顾好自己。”

他还是走了,在一个万籁有声的春日的早晨。

他的儿子在国外谈生意,没时间回来,于是代由宁又声为他举办了葬礼。

宁又声把他葬在母亲身边。

宁又声曾经一度以为死亡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几夜的失眠和索然无味的酒席,但事实上,死亡来临的时候也可以风和日丽。

她不曾想过自己竟然会在断联那么久后成为“老人”极其信任之人,但又也许,是他长久的孤独与自己的磁场相逢。

他走的那天宁又声在一旁看着,他眼睛慢慢阂上——离死亡最近的永远是目送生命的凋陨。

她穿着黑色的西服,胸口别着白丝巾和白菊花,头发低低地扎着,唱着祷告的歌曲。

风一吹,宁又声胸口花朵的花瓣飘飞,悬在空中,又分别落在两位的墓碑前。

宁又声为他举行葬礼之后的那个周末,带着星愿的孩子们在公园里玩,她的头发被陈婧指挥着让孩子们一起编成长长的麻花辫,插上了许多小花。

孩子们叫她“长发公主”,叫手里拿着树枝当权杖的陈婧“森林女王”。

春天,万物复苏,但冬日的事物正在消散。

宁又声问他们:“你们觉得生命是什么样子的?”

有孩子捡起一朵小花挂在耳边:“生命是一朵漂亮的花。”

有孩子说:“生命是落叶,落叶会变成大树的养分,大树又会落下新的落叶……我好像还没有见过树老死诶……”

有孩子故作深沉:“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长度,而在于宽度。”

……

宁又声笑着问:“生命怎么用价值衡量呢?”

孩子们继续七嘴八舌地探讨。

落日时,宁又声辫子上的花儿都枯黄了,在头发上,草本的清香化成了植物尸体的腐臭。

陈婧帮她一朵朵摘掉。

——我知道你还想问什么,我知道人都会死的,所以我懒得花钱买健康了,顺其自然就好。

岁月峥嵘,荣枯有数。

宁又声想:说句不好听的,谁的生命能被“价值”衡量?人都是会死的,轻于鸿毛重于泰山的话未免太过势利,行为可以被评判,但生命本身不能。

花的生命会比人的生命价更低吗?或许不是。

“老人”走了之后,她突然一跃成为了捕梦盒的最大股东,除了这一层身份之外,她还依旧是那个热爱声音和声音带来的一切的拟声师。

王晓芳问:“又……又声老板,你会离开我们吗?”

宁又声的回答是:“怎么不叫‘又声姐’了?”

王晓芳抱着她的胳膊说,就知道宁又声不为强权俘获。

宁又声提议成立了“星星乐园”社会公益基金会,以“老人”的名义——她觉得,他该被记住的。

江聆为宁又声洗头的时候问:“你会打算一辈子留长发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为什么?”

“前者致敬叛逆,后者尊重未来。”

宁又声把跟陈婧讲过的故事又跟江聆讲了一遍。

“宁又声,多给我讲讲故事吧。”他朝她眉心落下一吻。

“我会的。”

……

春季开学,林有声上了小学一年级。

这之后,方雅婷依旧做着律师工作,林奇居家成为了家庭主夫和一位作家。

林奇起初键盘用多了还是会手痛,方雅婷提议他语音转文字,但是他认为这过于羞耻——手痛了几天后,他便又欣然接受了。

宁又声和江聆的事迹在社会上也有所流传,多年不闻不问的高中学校找到两人,希望他们能回一趟母校,为高三学生的白日誓师大会做鼓舞宣讲。

宁又声说:“老师,我不怎么会讲话的。”

“我看你采访的时候讲话很流利啊,又声你逃不掉啊。”

江聆说:“老师,有她不就行了吗?”

“又声是女子代表,你是男子组的,江聆你也逃不掉的啊。”

学校的布设没什么大变化,总的来看,比以前更新了。操场旁新建了个室内体育馆,掉漆了的看台座椅也已经重新刷了漆,在校园闲逛的时候,宁又声发现那矗立着的石头也更多了。

宁又声上高中的时候觉得自己每天都像个活死人——尤其是转到重点班之后。

但回到校园,她却发现这些学生的眼里闪着熠熠的光,这一份青春和活力是社畜怎么也抓不住的记忆。

在舞台上,校长煞有介事地介绍了两人,属实是让宁又声有些不好意思,一上台就先否认校长夸大的地方,惹得底下学生哄然大笑。

她说:“永远相信自己,就可以了。”

不知是谁策划的“新老接替,重回校园”环节,宁又声和江聆在最后竟然又穿上了这身校服。

他们走在花园的小径上,江聆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灌木丛和树叶。

“江聆,你的声音吵到我了。”

“宁又声,你个狗耳朵。”

他说着,揽过她的腰就要吻上去,宁又声指了指校徽,义正严辞地拒绝了:“江聆,穿上这身衣服你就不能给他们树立点好形象吗?”

江聆望着宁又声,一如无数个从前的晨光、正午、落日中望着她一样——宁又声的睫毛长了些、长高了些、身上的肉少了些、眼底的明媚多了些。

江聆背对着光,太阳突然大了起来,她看不清他的脸了。

江聆的——发丝、耳尖、半立不立的衣领和面上如春日般暖而不炎的笑容——都在时光中静止了。

她与他的目光交融在这样一个季节,胜过所有动听的情话和动人的房事,那般从成熟的相拥返老还童成懵懂的相知。

葡萄青了,雏燕回巢,江河逆流,繁花复合。

江聆说:“像大结局。”

宁又声说:“那就重新开始吧。”

“从哪儿开始?”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是的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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