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会议结束后,安全点内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渡川和顾临渊被安置在同一间医疗室进行康复,日子在规律的检查、换药、康复训练和静养中缓慢流淌。窗外海平面的光影每日变幻,潮起潮落,而室内的时间却仿佛凝固了。
渡川的恢复速度比顾临渊快一些。厚重的石膏拆掉后,右腿虽然依旧无力,需要借助拐杖才能勉强行走,但至少摆脱了彻底的禁锢。左肩的伤口也开始愈合,留下深红色的疤痕,像一枚扭曲的勋章。他开始尝试在病房内缓慢踱步,活动僵硬的筋骨。
而顾临渊的恢复则缓慢得多。信息素系统的严重透支似乎伤及了他的根本,他大部分时间依旧虚弱地靠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倦怠,连进食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他话很少,常常只是望着窗外发呆,或者闭目养神,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疏离。
渡川起初并未在意。他习惯了顾临渊的沉默,只当这是重伤后的正常反应。他更多的心思放在了自己的康复上,以及通过枭偶尔带来的只言片语,拼凑着外界的动向。数据破解进展缓慢,陈明远依旧疯疯癫癫,“神谕”的残余势力似乎彻底潜伏了起来,海面之下暗流涌动,却暂时风平浪静。
变化发生在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里。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暖洋洋地透过窗户洒进来。渡川拄着拐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蔚蓝的海面。他转身想回床边时,拐杖不小心碰倒了墙角的一个小置物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他下意识地先看向顾临渊的床。顾临渊原本闭着眼,被声音惊动,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他的目光先是有些迷茫,然后精准地落在渡川身上,看到他安然无恙,那浅色的瞳孔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淡漠,重新闭上了眼睛。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快得像是渡川的错觉。但那一刻,顾临渊眼中那瞬间的紧张和随之而来的安心,却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渡川一下。一种陌生的、微妙的触动在他心底漾开。顾临渊……在担心他?
还有一次,深夜。渡川因为伤口痒痛醒来,辗转难眠。医疗室里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芒。他无意中瞥向隔壁床,发现顾临渊并没有睡,而是侧躺着,静静地看着他这边。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一眨不眨,里面盛满了渡川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主人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当渡川的目光与他在黑暗中相遇时,顾临渊并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然后翻过身,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渡川的心跳却在那个瞬间漏跳了一拍,一种被抓包般的慌乱和莫名的悸动交织在一起。
最让渡川心神不宁的,是那次康复训练。他在物理治疗师的指导下,尝试不用拐杖站立,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向一旁倒去。就在他以为自己会狼狈摔倒在地时,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稳住了他的身形。
是顾临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站在他身边。他的脸色因为突然发力而更加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但抓住渡川手臂的手却异常稳定,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心。”顾临渊的声音低哑,说完便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搀扶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他转身,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回自己的床边,重新靠坐上去,闭上眼睛,仿佛一切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