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个自我剖白的瞬间之后,渡川感觉自己仿佛被割裂成了两个人。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努力进行康复训练的刑警队长,配合治疗,按时吃饭,偶尔和枭交流几句外界的情况。他努力维持着一切如常的假象,甚至刻意减少了与顾临渊不必要的眼神接触和言语交流,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泄露了心底那惊涛骇浪般的秘密。
然而,他的内心世界却彻底颠覆了。一种全新的、异常敏锐的感官被打开,他的所有注意力,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聚焦在顾临渊身上。这种关注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探究和警惕的审视,而是染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贪婪的色彩。
他开始用目光细细描摹顾临渊。
描摹他沉睡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像栖息在雪地上的蝶翼,脆弱易碎。描摹他阅读时低垂的眼睑,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敛去了平日所有的锋芒,显出一种罕见的宁静。描摹他因虚弱而偶尔轻蹙的眉头,那细微的纹路里,似乎藏着他从不示人的疲惫与沉重。描摹他毫无血色的薄唇,紧抿时显得冷漠疏离,偶尔因喝水而微微张开时,又透出一种不自知的诱惑。
他甚至开始留意顾临渊的一些小习惯。比如,他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轻敲床沿,节奏稳定而单调;比如,他对某些药物极其排斥,服用时会微微偏过头,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一下;比如,他在阳光很好的午后,会微微眯起眼,像一只慵懒的猫,周身那股冰冷的距离感会奇异地消散些许。
这些发现,如同收集散落的珍珠,一颗颗被渡川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在无人窥见的内心深处,串成一条只属于他自己的、隐秘而滚烫的珠链。每一次新的发现,都让他心跳加速,既有一种窥见对方不为人知一面的窃喜,又有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怜惜与渴望的情感在滋生。
他变得异常敏感。顾临渊一声轻微的咳嗽,会让他立刻竖起耳朵;顾临渊因为动作牵扯到伤口而微微吸气,会让他的心脏也跟着揪紧;就连护士为顾临渊换药时,他看着那苍白皮肤上狰狞的伤口,都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疼与愤怒,仿佛那伤是落在自己身上一般。
这种强烈的情感冲击让他感到无所适从,甚至有些害怕。他是一名Alpha,习惯于掌控和主动,习惯于用理性和逻辑解决问题。可此刻,他却被一种完全不受控制、汹涌而来的情感所淹没,无力抵抗,也无法逃避。他像个初次怀春的少年,笨拙、慌乱,又带着一丝羞于启齿的甜蜜。
夜晚变得更加难熬。黑暗中,听觉和想象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床传来的、顾临渊平稳的呼吸声,那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尖。他会忍不住去想象顾临渊睡着时的模样,是否依旧眉头微蹙?还是会难得地放松下来?这种无端的遐想让他心绪不宁,辗转反侧。
有时,他会鼓起勇气,在黑暗中悄悄侧过头,借着月光或应急灯微弱的光芒,偷偷凝视顾临渊的睡颜。那一刻,世界变得无比安静,只剩下对方均匀的呼吸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偷窥者,却又沉溺于这片刻的、无人知晓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