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点的地下生活平静得近乎凝固。渡川的腿伤在康复训练下逐渐好转,已能脱离拐杖短距离行走,只是步伐仍有些僵硬。顾临渊的气色也好了些,虽仍显虚弱,但已能长时间坐起阅读枭送来的加密简报,偶尔还会在病房内缓步活动。
这表面的平静下,渡川的内心却经历着惊涛骇浪。自那个自我剖白的瞬间后,他对顾临渊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变得异常敏感。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像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脏,既带来隐秘的悸动,也伴随着沉重的负罪感和恐慌。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正常,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康复训练中,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躁动的心绪。
这天下午,枭带来了一份新的情报卷宗,脸色比平日凝重。“技术团队在破解的数据碎片里,发现了一些关于‘ξ原型体’早期实验的影像记录片段。”他将一个加密的便携式播放器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渡川和顾临渊之间扫过,“内容可能……比较刺激。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渡川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看向顾临渊。顾临渊正拿起播放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但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枭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渡川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播放器,像看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该阻止吗?以顾临渊的身体状况,看这些记录是否太残忍?可他有什么立场阻止?
顾临渊没有看他,径直打开了播放器,戴上连接的骨传导耳机,目光沉静地落在小小的屏幕上。
渡川坐立不安,目光紧紧锁在顾临渊脸上,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读出些什么。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寂静中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看到顾临渊的睫毛偶尔会剧烈地颤动一下,握着播放器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部与自己无关的纪录片。
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让渡川更加心慌。他无法想象那些记录里究竟有什么,但能让枭特意提醒“刺激”的内容,绝不会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他仿佛能听到耳机里传来的、被隔绝的、可能充满痛苦的声音,能想象出那些冰冷仪器和苍白灯光下的场景……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尖锐的心疼,在他胸腔里灼烧。
突然,顾临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浅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他猛地抬手按下了暂停键,闭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顾临渊!”渡川再也忍不住,猛地从床上站起,几步冲到他床边,声音因担忧而发颤,“你怎么样?别看了!”
顾临渊没有睁眼,只是摇了摇头,手指依旧紧紧攥着播放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渡川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一种强烈的冲动支配了他——他不想再顾忌什么边界、什么身份、什么该死的理智了!他只想把眼前这个人从那些痛苦的回忆里拉出来!
他伸出手,不是去夺播放器,而是覆上了顾临渊紧紧攥着播放器的那只手。他的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带着温热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