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的世界是由数据、逻辑和冰冷的生存法则构成的。他像一台高度精密的仪器,分析风险,计算得失,选择最优路径。情感对他而言,是冗余的变量,是可能导致系统崩溃的不可控因素。他理解合作,理解互利,甚至理解忠诚,因为这些都可以被量化,被纳入决策模型。但“喜欢”?这种模糊、主观、强烈且往往非理性的情感,在他的认知体系里,是一片未被定义、也拒绝被定义的空白。
然而,渡川的存在,像一颗投入这片空白区域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他无法用现有逻辑解析的涟漪。
顾临渊能清晰地感知到渡川的变化。那个曾经对他充满警惕、时不时像刺猬一样竖起尖刺的Alpha警官,最近变得……很奇怪。他的目光会频繁地、在自己未曾留意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再带有审视或敌意,而是掺杂着一种顾临渊无法命名的热度,像是……探究,又像是……担忧?而当自己回望过去时,对方又会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移开视线,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红色。
渡川的行为也透着一股笨拙的刻意。那些削得坑坑洼洼的水果,那些欲言又止的搭讪,那次训练时下意识伸出的、却又在触碰瞬间僵硬的手臂。这些都超出了“搭档”或“战友”应有的界限,显得多余且……低效。
若在以往,顾临渊会直接将此判定为“异常行为”,并采取疏远或警告的措施,以消除任何可能影响任务的不稳定因素。但对象是渡川,他却奇异地没有产生排斥感。
非但没有排斥,他甚至……有些习惯了。
习惯了一抬眼,就能感受到那道专注的目光。习惯了在偶尔肢体接触时(比如那次搀扶),对方瞬间的僵硬和随之而来的、强装镇定的模样。习惯了在深夜醒来时,能察觉到隔壁床那道小心翼翼、自以为隐蔽的凝视。
这些“异常”,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威胁,反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仿佛在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中,始终有一簇微弱的、带着温度的火焰,在为他燃烧。这种感觉很陌生,无法用数据衡量,也无法纳入任何已知的风险收益模型,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并不令人讨厌。
顾临渊开始意识到,渡川对他而言,是一个“例外”。
他会破例在高层会议上,肯定那个与他初衷相悖、却充满人情味的决定。不是因为妥协,而是他冷静分析后,承认那种基于生命本能的抉择,在特定情境下,确实具有更高的“正确”概率。而渡川,是那个能将这种“正确”付诸实践的人。
他会破例在那个Alpha因训练失衡而踉跄时,几乎是本能地出手稳住他。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在那电光火石间,一种远快于逻辑判断的冲动支配了他的行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摔倒。事后回想,这种行为不符合效率原则,但他并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