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在无光无声的深海,缓慢地、挣扎着向上漂浮。第一个回归的感觉是疼痛,全身骨骼仿佛被拆散重组般的剧痛,尤其是胸口,沉闷得几乎无法呼吸。紧接着,是消毒水熟悉而刺鼻的气味,还有医疗仪器规律而单调的“嘀嗒”声。
渡川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刺目的白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周围——洁白的天花板,柔和的灯光,手臂上连接的输液管,以及身边各种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
他还活着。在经历了那场深渊尽头的毁灭与新生之后,他竟然……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海啸般汹涌的恐慌和急切!顾临渊!顾临渊怎么样了?!
他猛地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重重地跌回病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别动!”一个熟悉而冷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渡川猛地转过头,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就在他病床的旁边,另一张床上,顾临渊正半靠着枕头,静静地看着他。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唇色淡得几乎透明,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那双浅色的瞳孔,却清晰地映着渡川的身影,里面不再是冰封的漠然或决绝的战意,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还活着。他也活着。
巨大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狂喜和释然,让渡川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盯着顾临渊,仿佛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
顾临渊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却沉重如山的情感流动。
过了许久,顾临渊才微微动了动唇,声音很轻,带着重伤初愈的虚弱,却清晰地传入渡川耳中:
“枭说,我们昏迷了整整两周。”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归墟’的能量场被‘静默场’和我们……最后引发的能量奇点……中和了。核心彻底崩溃,连锁反应摧毁了‘暗网’在那个区域的大部分设施。残余势力正在被全球清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情,但渡川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波澜。一场席卷全球的浩劫,终于被阻止了。
“你……”渡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样?”他的目光急切地在顾临渊身上扫过,生怕漏掉任何一丝不妥。
“信息素核心……几乎耗尽。”顾临渊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雪白被子上的、瘦削见骨的手,语气依旧平静,“需要很长的时间……也许永远无法恢复到从前。但,暂时稳定了。”
渡川的心揪紧了。他知道信息素核心对顾临渊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他的力量源泉和一部分生命本质。但他更庆幸的是,人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活着就好……”渡川喃喃道,声音哽咽,“活着……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阳光在病房里缓缓移动,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