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安全屋的医疗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营养剂混合的气味，恒温系统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频运作声。阳光透过百叶窗被切割成平行的光带，落在顾临渊苍白的手背上，那枚刻着“LD”的戒指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

渡川靠坐在旁边的病床上，腿上的伤已经被重新处理过，固定在支架上。他看着顾临渊半闭着眼，任由凌寒将几个更精密的感应贴片贴在他的太阳穴和颈侧。仪器屏幕上的脑波曲线平稳，但能量场的读数依然比正常值偏低，带着不稳定的小幅波动。

“还是太冒险。”渡川又一次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战斗和使用过度而沙哑，但语气里的反对毫不含糊。他的目光紧紧锁着顾临渊，“你的能量场根本没有稳定下来，强行进行深度感知，哪怕是局部、小范围的，也可能引发二次反噬。”

顾临渊没有立刻睁眼，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指尖摩挲着身下柔软的医用床单。几秒后，他才缓缓睁开眼，浅色的瞳孔看向渡川，里面是渡川熟悉的、平静到近乎固执的神色。

“李振坤在逃，‘深蓝’的数据指向的‘灰塔’区域情况不明，赵将军那边的清扫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碍。”顾临渊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我们需要更精确的信息，不能被动等待。这是最快的方法。”

“最快不等于最安全！”渡川的音量提高了些，牵扯到肋骨的伤处，疼得他皱了下眉，但目光依旧锐利，“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武器，顾临渊！它……”

它是我拼了命也想护住的东西。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渡川硬生生忍住，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他知道顾临渊懂他的未尽之言。自从在地下管道，顾临渊为了救他强行苏醒、透支力量后，渡川心里那根名为“担忧”的弦就绷到了极致。他无法再承受一次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倒在面前，气息奄奄。

医疗室里陷入短暂的沉寂。凌寒推了推眼镜，明智地保持了沉默，专注于调整仪器参数。

顾临渊的目光没有移开，他看着渡川脸上不加掩饰的焦灼和固执，看着他紧绷的肩膀和捏紧的拳头。那眼神很深，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有暖流在缓慢涌动，试图融化表面的冰层。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渡川和凌寒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他朝着渡川的方向，微微抬起了没有连接贴片的那只手，手掌向上，手指轻轻弯曲了一下。

一个无声的邀请。或者说，一个安抚的姿态。

渡川愣住了。他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依旧没什么血色的手，又看了看顾临渊平静注视着他的眼睛。心里的焦躁和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忽然就泄掉了一大半，只剩下酸涩的无奈和更深沉的心疼。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他伸出手，越过两张病床之间不大的空隙，轻轻握住了顾临渊微凉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渡川的手上有训练和战斗留下的薄茧，温热干燥，而顾临渊的手冰凉柔软。截然不同的触感，却奇异地契合。

“我在。”渡川低声说，拇指在顾临渊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和安抚，“就这一次。我盯着读数，超过安全线，立刻就停。没有商量余地。”

顾临渊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回握了一下，力度很轻，却清晰。“嗯。”他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这个条件。

凌寒适时开口，打破了两人间无声的对峙与妥协：“连接已就绪，目标已锁定——‘深蓝’数据碎片中提到的‘灰塔’地下旧网络残留信号，以及与之相关的近期异常能量波动。我会将感知范围压缩到最低，持续时间控制在三分钟内。渡队，你看好这边的实时监控。”

渡川点头，目光转向旁边屏幕上跳动的各项生理数据和能量场图谱。他握着顾临渊的手没有松开，仿佛这只手是他和顾临渊之间最直接的、也是唯一的连接，能让他感知到对方最细微的变化。

“开始。”顾临渊闭上眼，低声说。

凌寒按下了启动键。

仪器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屏幕上的脑波曲线开始发生变化，从平稳的波形逐渐变得密集、振幅增大。代表能量场稳定性的数值开始上下波动，但始终徘徊在凌寒预设的黄色警戒区下方。顾临渊的呼吸变得略微悠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仿佛在集中全部精神，于浩瀚而危险的信息海洋中，精准地捕捞那一丝特定的信号。

渡川紧紧盯着监控屏幕，心脏悬在半空。他握着顾临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替他分担那份无形的压力。他能感觉到顾临渊的手在他掌心里逐渐变得更凉，指尖甚至有细微的颤抖。这不是好兆头。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漫长如年。屏幕上，代表目标信号强度的进度条在缓慢爬升，10%...20%...30%...但顾临渊能量场的波动也开始加剧，几次擦过黄色警戒线的边缘。

“临渊，”渡川忍不住低声唤道，声音紧绷，“可以了，已经拿到一些了，停下来。”

顾临渊没有反应，他的眉头蹙得更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的频率也变了，变得有些急促。屏幕上的进度条还在爬升，40%...45%...

“能量场负载接近临界！”凌寒急促地警告，“脑波活动超频！渡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