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川再顾不得其他，就要伸手去按凌寒那边预设的中断按钮。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的前一刹那，顾临渊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浅色的瞳孔里，一瞬间仿佛有冰冷的、无序的数据流光疯狂闪过，带着令人心悸的非人感。但只是一瞬，那光芒便迅速褪去，被强行压下的剧烈痛苦和深深的疲惫取代。他浑身一震，脱力般地向后倒去，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握着渡川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渡川的骨头，然后又迅速脱力松开。

“临渊！”渡川心脏骤停，也顾不上腿伤，猛地探身过去扶住他下滑的身体。

顾临渊靠在他臂弯里，闭着眼，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额发被冷汗完全浸湿，粘在皮肤上。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酷刑。

“感知中断！快，稳定剂！”凌寒迅速操作，医疗机械臂递来一支针剂。

渡川接过，毫不犹豫地撩开顾临渊的衣袖，将稳定剂注入他手臂的静脉。冰凉的液体推入，顾临渊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呼吸渐渐从急促变得绵长，但依旧虚弱。他勉强掀起眼皮，看了渡川一眼，那眼神涣散了一瞬，才重新聚焦，里面是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庆幸？

“拿到了……”顾临渊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坐标……还有……‘锚点’……不止一个……”

他说完这几个词，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头一歪，彻底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是身体还在渡川怀里细微地颤抖着，仿佛潜意识里仍在对抗着什么。

渡川紧紧抱着他冰凉的身体，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起抽痛。他小心地将人放平，拉过被子盖好，手指拭去他额头的冷汗，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凌寒那边已经接收并开始解析顾临渊拼命带回来的数据碎片。片刻后，他脸色凝重地抬起头：“渡队，坐标确认了，‘灰塔’下方确实有一个隐蔽的、规模不小的地下空间，能量读数异常。但是……”他顿了顿，“顾顾问提到的‘锚点不止一个’，是指除了‘灰塔’，还有另外两处微弱的、但同源的能量信号，分别指向城西废弃的净水厂地下，和……瓴城档案馆的地下保险库旧址。”

渡川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一个Ω的据点已经棘手，如果还有另外两个，甚至可能更多……

“而且，”凌寒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难以置信，“顾顾问的感知似乎还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的、带有个人生物特征的残留信号。经过初步比对，与李振坤在科学院留下的早期生物样本……匹配度高达92%。”

李振坤真的藏在“灰塔”？还是在另外两个“锚点”之一？

就在这时，凌寒的通讯器响了。他接听，听了片刻，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是赵将军的紧急加密通讯。”凌寒看向渡川，“将军说，他派往‘灰塔’附近执行外围封锁的特别行动小组……在三分钟前突然失去了所有联络。最后的信号显示，他们遭遇了不明能量冲击和……疑似内部防御系统的针对性攻击。将军怀疑，‘灰塔’下面的东西，不仅仅是Ω的老巢那么简单，它可能……是活的，或者在某种智能系统的控制下。李振坤恐怕不只是藏在那里，他可能……激活了什么东西。”

医疗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和顾临渊微弱但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渡川低头，看着顾临渊即使在昏睡中也微微蹙着的眉头，看着他苍白脸上未干的汗迹。这个人，用差点再次崩溃的代价，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情报，却也揭开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谜团。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顾临渊额前汗湿的发丝，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如铁。

“凌寒，”渡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准备所有关于这三个‘锚点’，特别是‘灰塔’的详细结构分析和能量模型。联系焚烬，让他想办法在不暴露的情况下，摸清楚城西净水厂和档案馆旧址目前的外部状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临渊安静的睡颜上，又移到两人依旧虚虚交握的手上——即使昏迷了，顾临渊的手指也没有完全放开。

“等他醒过来，情况稳定一点，”渡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我们要抢在李振坤，或者说他激活的那个‘东西’……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主动出击。”

阳光依旧透过百叶窗照进来，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但平静的表象下，更大的风暴，正在无声地凝聚。

（第一百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