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辛基的冬天,白昼被压缩成一片稀薄的灰白。渡川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细雪无声地落在冻结的湖面上。厨房里传来水沸的声音,还有顾临渊翻动书页的轻响。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一个月。平静,规律,几乎让人忘记他们曾经是谁。
渡川端起两杯刚泡好的茶走回客厅。顾临渊蜷在沙发一角,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芬兰语词典,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摩挲。
“还在跟那些变格较劲?”渡川将茶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下。
“第七组名词的属格变化没有规律。”顾临渊合上词典,接过茶杯。热气蒸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睛,他最近开始戴眼镜了,度数很浅,只在看书时用。渡川觉得他戴眼镜的样子很好看,有种沉静的学者气质。
“不用那么急。”渡川说,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垂落的发丝,“我们有时间,可以慢慢学。”
顾临渊侧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你在超市把‘牛奶’说成‘黄油’的时候,可没这么有耐心。”
渡川挑眉:“那是因为那个售货员笑得太过分了。”
“她只是觉得你可爱。”顾临渊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很自然地靠进渡川怀里。这个动作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变得越来越熟练,像呼吸一样自然。
渡川搂住他,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将世界包裹在一片寂静的白中。
“下周末去拉普兰的票订好了。”渡川说,“埃罗推荐的那家玻璃屋酒店,正好有极光爆发的预报。”
顾临渊“嗯”了一声,手指轻轻勾着渡川毛衣的袖口:“要去看极光?”
“嗯。还有……”渡川顿了顿,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极光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临渊抬起头看他。渡川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一种顾临渊很少见到的、近乎紧张的郑重。
“什么话不能现在说?”顾临渊问。
“需要一点仪式感。”渡川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在极光下面说,应该比较配得上。”
顾临渊看了他几秒,然后重新靠回他怀里,很轻地“嗯”了一声。
但他知道是什么。这枚戒指戴了几个月,是承诺,是约定,但还缺最后一步。在芬兰,那最后一步很简单。去政厅填张表,签个字,在法律上成为彼此的伴侣。就算国外结婚证在国内不合法,但他们在别的国家受到了认可。
但渡川想要的不只是一张纸。他想要极光,想要星空,想要天地为证。顾临渊知道,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像往常一样生活。渡川去超市采购去拉普兰的物资——厚袜子,暖宝宝,防风面罩等等。顾临渊在家整理行李,将两人的衣服叠好收进旅行箱。偶尔,他们的目光会在半空中相遇,然后相视一笑,又各自移开。
那种心照不宣的期待,像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涌动。
出发前夜,渡川在厨房准备晚餐,顾临渊在客厅的书架前整理新买的书。那些书大多是芬兰语的学习材料,但中间混着一本硬壳的精装书,那些都是渡川悄悄买的,关于芬兰婚礼的传统和地点。
顾临渊的手指在那本书的封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但他转身时,嘴角有很淡的笑意。
晚餐是炖鹿肉和烤根茎蔬菜,配上黑麦面包。他们面对面坐在餐桌两端,安静地吃饭。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路灯在雪地上投出昏黄的光晕。
“渡川。”顾临渊忽然开口。
“嗯?”
“如果……”顾临渊用叉子慢慢戳着盘子里的一块胡萝卜,“如果在极光下,你说了想说的话,我也说了我想说的话之后呢?”
渡川放下刀叉,看着他:“之后,我们就去政厅,把手续办了。然后呢就继续过日子。像现在这样,只是多了一张纸。”
“只要一张纸?”顾临渊抬起眼看他。
渡川笑了,那笑容温柔而坚定:“当然不止。还有……新的称呼。‘我的合法伴侣’听起来比‘男朋友’正式多了,不是吗?”
顾临渊的耳尖微微泛红。他低下头,继续戳那块胡萝卜:“嗯。”
“而且,”渡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滚烫的认真,“那张纸意味着,从法律上,我是你紧急情况下的第一联系人,是你财产的共有人,是你医疗决策的签字人。意味着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你有权知道一切,有权决定一切。意味着我们彻底绑在一起了,顾临渊。生死,财产,未来等等一系列都绑在一起了。”
顾临渊的手停在半空。他抬起头,看着渡川。壁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那双浅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