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辛基的春天来得晚，但终究是来了。湖面的冰层在某个夜晚悄然碎裂，白天能看见野鸭在融化的水面上游弋。枝头的积雪化作水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渡川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教堂尖顶上的最后一点残雪融化。顾临渊在他身后，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文件是赵将军发来的，关于“深蓝”计划最终报告的确认签字。

键盘敲击声停下。顾临渊合上电脑，走到渡川身边。渡川很自然地伸手，搂住他的腰。

“处理完了？”渡川问。

“嗯。”顾临渊靠在他肩上，“最后一页。签了字，这事就彻底结束了。”

渡川侧头吻了吻他的太阳穴：“那就签。签完了，我们去庆祝。”

“庆祝什么？”顾临渊问道。

渡川想了想，“庆祝新生。你的，我的，我们的。”

顾临渊笑了，那笑容在春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好。”

他们换了衣服出门。没开车，步行穿过渐渐苏醒的老城区。街边的咖啡馆把桌椅搬到了室外，虽然气温还低，但已经有人坐在那里，裹着毯子喝咖啡。

“去那儿坐坐？”渡川指了指一家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咖啡馆。

顾临渊点头。两人在室外选了张靠里的桌子，点了咖啡和肉桂卷。服务员是个年轻的芬兰女孩，金发蓝眼，看到他们交握的手，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咖啡很香，肉桂卷甜得恰到好处。渡川掰了一小块，递到顾临渊嘴边。顾临渊张嘴咬下，舌尖轻轻舔过他的指尖。渡川的呼吸滞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端起自己的咖啡杯。

“渡川。”顾临渊忽然开口。

“嗯？”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渡川放下咖啡杯，看着他：“回哪儿？”

“瓴城。”顾临渊说，声音很平静，“待了快半年了。该回去看看了。”

渡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是该回去了。凌寒和焚烬那边，还有你父母那边，有些事，得当面处理。”

顾临渊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我父母……”

“嗯。”渡川握住他的手，拇指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我们的婚礼，还没办。在芬兰可以领证也可以结婚，但我想在瓴城也办一场。不用大，就请最亲的几个人，吃顿饭。还有……这样也代表了我们都给对方当了两次新郎。”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认真，“我想正式去见你父母。虽然视频里见过了，但不一样。我想当面跟他们说，谢谢他们把你教得这么好，也请他们放心，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顾临渊的眼眶有些发热。他转过头，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深呼吸了几次，才转回来，看着渡川。

“我爸妈……”他声音有些哑，“他们其实早就知道了。在我出柜的那个晚上，我就带你去过西山老宅。你还记得吗？”

渡川怔了一下，然后记忆涌上心头那个雨夜，顾临渊突然说要回家，他紧张地跟着去了那座豪华的别墅，见到了顾泓璟和沈静仪。那对气质出众的夫妇，在得知儿子的性取向和伴侣身份时，没有震怒，没有质疑，只是平静地接受了，甚至还开了玩笑。

“记得。”渡川笑了，“叔叔说，他以为你会打一辈子光棍。阿姨说，我来了就好。”

“嗯。”顾临渊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们一直都很开明。只是这次……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们要结婚了，是正式的、法律承认的伴侣。我想让他们看到，我们过得很好，我们的选择是对的。”

渡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填满了。他握紧顾临渊的手，十指相扣。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我们一起回去。见你父母，办婚礼，然后……再回来。或者去别的地方。世界很大，我们可以慢慢看。”

“嗯。”

决定回去后，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快。埃罗帮他们暂时暂停了公寓的购买手续。没有退，交了定金，保留着这个他们在赫尔辛基的第一个家。机票订在一周后，直飞瓴城。

临走前的那个晚上，他们收拾行李。来的时候只有两个箱子，走的时候却多了不少东西 ，当地的手工艺品，厚厚的冬衣，一大堆照片，还有顾临渊那本已经翻得卷边的芬兰语词典。

“这个要带吗？”渡川拿起一个驯鹿皮做的小挂件，是他们在拉普兰买的。

“带。”顾临渊把挂件接过来，仔细地收进行李箱的夹层，“留个念想。还有这个。”他从书架最上层取出一个古朴的红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两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雕刻着精致的云纹，用红绳穿着。

“这是我妈上次视频时说让我带回去的。”顾临渊拿起其中一枚，放在渡川手心，“她说，等我们回去正式办婚礼的时候，给你。另一枚是我的。她说算是新婚礼物，也是祝福。”

渡川看着掌心里温润的玉佩，指尖抚过精细的雕工。玉质极好，触手生温，显然是珍品。